雨大的很,细细密密地串成一片帷幕。
洛娜深吸口气,带着凉意的水汽缓慢地浸润进鼻腔。
橘黄色的灯光从身后的窗格里斜斜地透射出,在洛娜的身后打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她右手拎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上残留的雨水在木地板上蹭出一条蜿蜒的水渍。
雨越下越大,颇有狂风骤雨的前兆。
洛娜轻叹一声,单手掐灭了抽到一半的女士香烟,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那支香烟被凭空出现的火团烧成了灰粉。‘叮铃’,门楣上的风铃一阵响,光亮从门缝泻出,照亮了洛娜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侧脸。她向着光处看去,脸上浮现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
“莉莉。”洛娜轻声唤道。
莉莉站在门边,整个人被屋内的灯光照得透亮。她皱眉看着洛娜,双手不自觉地插在腰间,有些恼火地质问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还没想好。”洛娜顿了顿。她裹着一件黑色大衣,几乎同夜色融为一体,“他在里面,是吗?我听到詹姆叫他的名字。”
莉莉凑进两步,用杖尖在洛娜身上点了点,看到洛娜身上的水汽消失变得干爽起来,她才满意地点点头,把魔杖收回口袋里。她接过洛娜手中的雨伞,把它挂到窗台栏杆上,又回头看着洛娜,向屋内歪了歪头,只是道:“真正做错事的人都不害怕,你害怕什么呢?走吧,大家都很想你。”
她迈过门槛,听到房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把雨幕的声音也一并隔绝在了屋外,同一时刻,她感受到了屋内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骤然冷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徘徊在她身上。她再次叹了口气,尽量平稳地把大衣脱下来挂到衣帽杆上,然后,她借着深呼吸的动作强迫自己抬起头。只一眼,她像多年前在礼堂时那样,又一次直直地撞进那个人的眼睛里。
记忆里少年的眼眸和现实里青年人的目光重叠,许多东西都变了,她和他,除了名字还是以前的名字,再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洛娜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果然不应该来这里,不仅是不想见到他,更重要的是,她突然忘记了记忆中的男孩的模样了。她暗自吐息,一边平复心情一边打量着他。他有着一双让她始终无法忘记的灰色眼睛,还有那张比少年时更英俊的面庞。他剪了短发,穿着一套宽松的麻瓜休闲服,坐在会客厅最角落的位置……一点也不像,她记忆中的西里斯·布莱克始终是人群的焦点。
“小北极星,你终于来了!”有人从楼上下来,带着爽朗的笑声。
洛娜错开视线,不再去看西里斯。她抬起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不用问,那肯定是詹姆·波特的声音,只有他一直锲而不舍地称呼她为‘小北极星’。
两人礼节性地拥抱。洛娜笑道:“老朋友们毕业后第一次相聚,我怎么可能会不来呢。”
詹姆也成熟不少,除此之外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也跟着变得更乱了。他抓抓头发,哈哈大笑道:“确实如此,况且这也是人最齐的一次。坐,快坐下。”詹姆坐到莉莉身边,“别停啊大家,咱们刚才聊到哪了?”
凤凰社二期队长霍利提醒道:“傲罗名单”。
“哦对对。”詹姆端起一大杯扎啤,高声道:“敬大家,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愿意参与傲罗选拔,以后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凤凰永远在心中。”
“干死伏地魔!”
“妈的,终于毕业了,早看那群傻逼不爽!”
“还是队友,曼迪,你别再睡过头了!”
“靠!史蒂夫,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年轻人们互相闹了几句,最后,他们相视一笑,共同聚起酒杯,碰杯的声音如此清脆,他们的声音则更为有力:“敬大家!”
洛娜被这气氛感染,也将酒水一饮而尽。他们这群人,都是霍格沃茨凤凰社的成员,或者说,是顺利活到毕业的成员,还有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思及此,洛娜脸色微沉。1976年,也就是她毕业的前两年,伏地魔的实力壮大到无人敢想的境地,与此同时,邓布利多被离奇重伤最后只能无奈退居幕后,霍格沃茨至此不再是小巫师们最后的庇护所,数不清的食死徒闯进学校,同学们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
“不过,他为什么在这?”布兰奇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她目光锐利地看向西里斯——也是刚刚场上唯一没有举杯的人,“他配吗?”
“这其实有些特殊情况,我可以——”詹姆连忙道。
西里斯挑起眉,轻笑几声,彻底把詹姆弄熄火了,布兰奇的眉头则皱得更深,会客厅里的氛围比洛娜刚进来时还要紧绷。有些不太清楚内情的小辈们互相看着彼此眼色,视线交换的飞快。
“没什么好解释的。”西里斯淡淡道:“那一段时间我确实混蛋,导致跟大家相处的不太愉快,这我承认。但接下来我不仅会加入傲罗,也会加入凤凰社,哦不对——应该是‘回到’凤凰社。还是希望合作愉快,大家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导致内部出现问题,让他人有可乘之机,那可不太好。”
布兰奇最讨厌他这副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她额角青筋‘突突’地狂跳,气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西里斯面前一把拽上他的衣领。她盯着西里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原谅你。”
在场的小辈们都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西里斯依旧很平静,“我没这么认为。”他顿了顿,自嘲地笑着补充道:“从没有,因为我不配,我知道的,你不用特意提醒我,布兰奇。”
布兰奇一拳砸在西里斯脸上,愤怒的像一头母狮:“你他妈以为我是想听你在这自我贬低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不是说我多么想见到你——而是当年知道真相并且还清醒着的人只有你!西里斯·布莱克!从今晚见到你第一面起,我就忍不住想起海伦还生死不明地躺在圣芒戈伤病医院里,这操蛋的事实令我每过一天都痛不欲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作为巡逻小队的队长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而你的队员们死的死伤的伤。布莱克,如果你有点良心、有点责任,就应该每天跪在他们的坟墓前忏悔,而不是在这美滋滋地过你该死的好生活!”
“……”西里斯从口袋里拿出魔杖,‘啪嗒’将它丢在地上。他挽起袖口,用手背抹去唇角的鲜血,然后张开双臂,对布兰奇道:“不论你怎么问,我都只能回答你,无可奉告。如果刚才那一拳还不足以让你解气,你可以继续,我今晚保证不会还手。”
詹姆听到西里斯的话,差点背过气去,他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劝道:“哎呀都是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解释嘛,没必要这样。”说着,他还不停对莉莉使眼色,让她也过来帮忙劝劝这两人。莉莉摊手耸耸肩,干脆坐下了,她可不想掺和进朋友们的纷争里,何况,她也想知道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对打架没有兴趣。”布兰奇咬牙道。
西里斯耸耸肩,“好吧。”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把它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放回口袋里,“这可是你说的,我今晚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下次,你再这样猝不及防动手,我就不一定能做到不还手了。”
布兰奇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黑又臭,她嘴角抽搐几下,恨不得把西里斯烧成灰倒进臭水沟里冲走。“反正以后我不可能跟你合作。”她看了眼詹姆、莉莉以及其他人,又对洛娜点点头,“最好也别再让我碰见你——在你愿意说出‘真相’之前。”布兰奇移形换影走了。
“我们……”霍利跟队友们面面相觑。
“今天先散了吧,下次再约。”詹姆摆摆手,心累极了,“明天凤凰社重组后第一次大会,大家记得时间,别忘记了。”
“明白,不会忘记的。”
“放心吧哥,这事儿可是一等一重要的。”
“话说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布兰奇队长明天怎么安排啊?”
“我可不敢,要去你去。”
“你们还能看见队长就不错了,我都不知道卢平学长每天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