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状态:停止运行。】
尉迟时闭上眼便可以想象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怎么被锋利的锯齿切断四肢,在失血带来的脱力和恐惧的窒息里死去。
就像那些钱财一洗而空、倒欠巨额债务的人,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他的手握住面板旁写着红色的“强制运行”四字的拉杆,“铿——”一声,拉杆推到底部,发出嵌合的响声。
仪器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光,正中央的铁皮开裂出一道入口,供一人通过。
里面突然伸出几只机械手,捞过尉迟时脚边的尸体想送进仪器,但是尸体只是委顿地倒在入口,堆成一团鲜血淋漓的尸山。
机械手总算罩住了他,他没有反抗,顺从地来到了入口。里面细微的磨刀声仿佛剔牙的凶兽,静候它的美餐。
他一步步走上前,浸着寒芒的铡刀冷冷凝视着他。他深吸口气,口鼻涌入浓重的血腥气,让他浑身战栗。
他轻阖双目,感受狂跳的心脏给他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无法抵抗本能地抓住自己衣服的侧边,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
然而,预想的铡刀没有落下。尉迟时睁开眼,看见铡刀仅离自己右臂二公分,只要再降下来些便可以狠狠截断他的手臂,给他带来刮骨之痛。
他茫然四顾,发现他进来的入口闭合,外面却传来猛烈的敲打声,似乎想硬生生锤开这个入口。锋利的尖刺像是野兽的獠牙,啃噬着厚重的铁皮。
“砰!”铁门不堪重负,穿了一个洞。洞口透进四根锋利的棱刺,随后,铁门被蛮力撕扯着扒开,变作一团废铜烂铁。
外面的光倾泄进来,尉迟时下意识眯了眯眼,恍若隔世。
“为什么停下来?”他适应光线后看着在裴仕安一旁站定的商弈,垂下眼睫说,“我已经做好生不如死的觉悟了……”
商弈今天说话太多,有些犯懒:“嗯,所以?”
裴仕安收回拳套,从善如流地接道:“你还没到死的时候。”
尉迟时:“……”
他无奈地走了出来,愕然发现他们的身后还站着申,困惑地将视线投到了申身上。
申察觉到尉迟时的目光,朝他另一侧扬了扬下巴。他这才发现那一侧阴影站着四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站着,另三个靠在墙上。
是申和尉迟时下一级的部下,其中还有商弈和裴仕安见过的熟面孔——谈瑜和与她共同作战的那个男人。
而此时,只有谈瑜清醒着。她秀眉轻抬,举重若轻地拖着三个男人走到了尉迟时所站的位置附近。
她的声音因面罩的缘故有些尖细:“就放在这?”
裴仕安在操作台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谢了谈姐。”
看见手势后,三人退到一边。那些机械手又勤勤恳恳地运作着,把那三个神志不清的男人捞到入口。
尉迟时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居然要用猎人的身体提炼黄金!
裴仕安的虚拟面板在意料之内弹出:
【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支付筹码”完成度:60%。】
【奖励阶段性积分十五点。】
【啊,可以用显微镜看出你富有了。】
系统这么毒舌真的没人管管吗?
裴仕安看着最后那行字,无以言表。
——
机器开始运转后,裴仕安从操作台上下来,走到了商弈身边,沉声问他:“按照申所说的,一个金人一克,猎人该怎么计算?”
商弈淡声回他:“质量不包括纯度。就算一个猎人二克,纯度只有50%,我们也完不成申的任务。”
几分钟前,裴仕安提出这个设想只是从自身的支线任务出发,想试验“猎人”是不是筹码的一部分,固然被认定为合理。
但猎人仅仅是“支付筹码”的其中一部分,并不能保证可以得到99%纯度的黄金,甚至连质量也无法保证。
这个临时起意的想法运气成分太高。如果不是商弈认为猎人也有缺失的肢体与金人联系起来,加上他展露的戒指和指法,估计申也不会上了他们的“贼船”。
“金人不仅是送进屠宰场的那些,”几分钟前,商弈说着,抬眼看着申,“金人,是‘人’。”
思及此,他打开自己的面板,切到“玩家状态”一栏,惊觉血量仅剩60%!
什么时候减少的?裴仕安紧锁起眉,身上后知后觉的疲惫和饥饿铺天盖地地席卷着他。他蓦然反应过来——
血量减少、疲惫饥饿,这些负面状态只意味着一件事:他们在这个副本滞留的时间,恐怕所剩无几了。
商弈见他神色凝重,似有所感地打开了自己的面板,对着自己的血量数值念道:“50%。”
他的声音发冷,像青苔丛生的水井里盛上的水,凉意沁入裴仕安心底。
血量不能恢复,哪怕缠上绷带也只是修复伤口,而血量清空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裴仕安长出口气:他们现在的赢面太小,赌不起申对他那位“故人”的情感深度;硬刚也不可能实现,他们在申手上没有反杀的可能。
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