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
玉澄的四肢沁着火一样烧痛,几乎失去知觉。
他头脑混沌,眼皮像是压着两块烙铁,沉重地抬不起来。
“呜呜……呜呜……”
低沉悲怆的鸣叫在他的耳畔响起,玉澄拼命将眼睛露出一丝缝隙。那丝缝隙里只有漂浮的血光,影影绰绰像是象征死亡的咒文,他的嘴唇翕动:“白……白……”
白白雪白的绒毛染上血垢,蓄成一缕缕红绸,他不断地用脑袋顶着玉澄的下巴,泛着红光的黑瞳滚落着热泪。
玉澄进入梦境世界时就被四根铁链捆住四肢吊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白白消失不见。
直到刚才,在他被不知什么怪物重创后,白白才再次出现——
这一切仿佛印证了白白是只有在他剧痛、濒死的情况下才得以出现的幻象客体。
他的脑海响起白白的声音:【玉玉,对不起……】
【我伤害了你……】
【我是不是不应该以实体留在你的身边……】
“你……没错……”玉澄轻轻摇头,牵扯到伤口时浑身肌肉绷紧一瞬,“白白……我……”
话未尽,他的唇被再次化为人形的白白吻住,白白的双手穿过他的腰,将他牢牢拥进温热的躯体,白发上洒落的血液泛着荧光,是与商弈滴在病历夹上相同的颜色。
“存在的……玉玉……”白白生涩的中文里夹杂哽咽,并不僵硬,“玉玉……我,爱你……”
玉澄指尖轻动,似乎是想像向往常一样抚摸他的脑袋,但是只能听见铁锁扯紧的声音。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其实这不是他的梦境世界……
是白白的。
——
203病房内,三人席地而坐,商弈抛出第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们有实体吗?”
“玉澄”道:“没有,但是我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裴仕安追问说:“你可以触碰到我们对吧?”
“可以。”“玉澄”回答道。
他若有所思说:“那我们也不能完全说和你在两个维度……如果在不同维度,我们只能间接影响另一个维度发生的事,不能直接影响到你。”
商弈抬眼,看向“玉澄”所在的方向,“没有实体,可以听见声音,感知动作……”
裴仕安挑了挑眉,似有所感地与商弈异口同声道:“是幻视。”
只不过对象转变,作为幻象的变成了“玉澄”。
两人告别“玉澄”后离开了病房,商弈突然开口:“现在发生的事很古怪。”
裴仕安随口接话:“商哥也爱玩废话文学?”
商弈回眸睨了他一眼,裴仕安乖乖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他这才继续说道:“一个人的梦和现实世界的差别真的会那么相近吗?”
裴仕安一愣,没来得及回话,漆黑的长廊再次毫无预兆出现一张桌子,此次出现在203病房房门前,距离他们不远处。
下一秒,两人只来得及闭眼,一束强光再次扎进他们的视网膜。
“再多来几次,我就要得白内障了……”裴仕安小声嘟囔一句,又对商弈道,“商哥,你抽吧,我相信你。”
商弈颔首,随手摸了一张,翻过来也写着一行字:【你真的确信你经历的一切是现实吗?】
他用灯光照射后,上面写着的不是“死”,而是“假”字。
假,虚假的,假扮的……
不管怎么组词都可以暗示“不真实”的意义。
裴仕安凑近看见,皱起眉:“这张牌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商弈缓声说:“直接理解就是我们所在的空间真实性存疑,如果是深层意义……”
他将卡牌离远了一些,那些手写的“假”字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想引导他们去相信这个答案。
牌背的白狐像上一张牌一样睁开了血瞳,只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讥笑。
商弈平静说完剩下的话:“可能是在暗示我们,我们之前的所有推论是错误的。”
裴仕安拿过卡牌,没有接话。他前后翻转卡牌看了一遍,“对了,你刚刚的那个问题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他顿了顿,双眼与那双血瞳对视:“第八个梦境世界,可能是白狐的梦。”
“嗯,”商弈应声,“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这里的情况。”
而且,存疑的真实也可以对应他们以为的“玉澄的梦境”。
两人沉默良久,裴仕安忽然道:“如果真是这样,【拯救玉澄】可不可以成为打出true end线的关键呢?”
商弈挑了挑眉:“应该可以。”
裴仕安面板亮起,显示“翻牌咒”支线完成了2/100次。
他关掉面板,无奈说:”还差98次,遥遥无期啊……”
“牌桌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更像是一个阶段性奖励,”商弈把卡牌放下,木桌再次消失,长廊再次变作无声的黑暗,他们再次向前行走着,“在完成一定任务后会告诉我们点模糊的线索。”
裴仕安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只是不知道线索真假。”
他点了点头,说:“开灯的时候看见204在右边。”
——
两人刚进入204病房,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响起,他们慌不择路躲到门后。
这次居然有别人?裴仕安贴着墙面,垂眼看着在沿路留下几滴荧光色药液的地面。
进来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径自朝病房中央走去,摆放在中央的是一张沙发软椅,旁边放置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个舒尔茨节拍器,梯形,里面的金属摆杆规律地放出敲击声。
那张沙发中间陷下一块,裴仕安猜测坐在上面的是“玉澄”。
来人将针头扎进“玉澄”的手臂,针筒推动的细微气流声在密闭的空间极其清晰。
“玉澄”没有挣扎,安静地被注射药液,最后,针管抽出,来人温柔说道:“玉澄,你还有十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玉澄”麻木地应声,“他”的大脑已经彻底抹杀了关于白白的所有记忆,连同那个找不到答案的“白”字。
那人接着说:“你的催眠进行的很顺利,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可以离开了。”
裴仕安察觉到那个人一直在给“玉澄”做出积极的心理暗示,他下意识偏脸去看商弈,随后,他的肩脊被商弈猛地下压,一根针管从他的头颅上方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