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一支烟后,裴仕安提议再去C区转转。
商弈没有拒绝。
两人来到C区,走进熟悉的街角,裴仕安用余光关注着商弈的神情,像是青春期时偷看暗恋对象的青涩少年,猜测对方每个小动作蕴含的含义。
“看路,别看我。”
商弈清冷的嗓音响起。
裴仕安眨了眨眼,耳根微微发红,表面佯装镇定“噢”了一声,又说:“商哥,你对这条街有更多的熟悉感了么?”
商弈见他岔开话题,于是配合地回答:“没有。”
拐进云云蛋糕店所处的街角,入目是一家小诊所,紧贴的才是蛋糕店。蛋糕店另一侧还有一家花店,起的名字特别文艺,叫“遇卿花卉”。
裴仕安的目光在花店的店名上顿了顿,半开玩笑似的说:“商哥,要不要给你买枝花?”
商弈挑了挑眉,随口接话:“什么花?”
裴仕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红玫瑰,但向来不顾忌这些的他改了口:茉莉吧。”
“茉莉?”他尾音轻扬。
裴仕安从容笑笑:“对啊,茉莉——很好看。”
这里的茉莉特指商弈。裴仕安在心里悄悄补充。
两人再次进入蛋糕店,那对夫妻见到商弈依旧展露笑颜:“欢迎光临,要买点什么吗?”
说着,妇人与上次见面时的行动轨迹无异,去收银柜台里拿出一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糖罐,斑斓的镭射糖纸在蛋糕店温柔的灯光下折射着缤纷的光影。
“拿着,”妇人和蔼地把糖罐递给商弈,“都是你爱吃的。”
一模一样的台词。
裴仕安意识到这对夫妻仅仅是有特定程序的NPC,莫名的担忧让他偏脸看向商弈。
但是商弈像是早有预料般,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低下头,与妇人平视,然后轻声问:“可以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妇人愣了愣,笑得皱起了眼尾的鱼尾纹:“那么就不见,就把阿姨的名字忘啦?”
随后,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奚名姝呀,叫我奚姨就行啦——还有你许叔,许康平……”
商弈的表情有些凝滞,但是很快恢复正常,他试着笑得随和自然:“奚姨,我们多久没见了?”
奚名姝皱眉想了会儿,估计了一个数字:“五六……十六年?”感觉不太对,她又问许康平,“对不对啊老许?”
许康平推了推架在鼻梁的老花镜,眯着眼回忆,最后回答:“好像是!”
十六年……裴仕安思索片刻,大概就是商弈十岁左右?
商弈的十岁是一个特殊的节点——
那位对他很好的姐姐离他而去,他刚好在同年学会千术,在有钱富余的时候买糖……
这一切像是一个闭环,站在闭环中央的商弈看着眼前的蛋糕店,缓缓与童年那个重合。
——
“商哥,”两人走出店面,裴仕安偏脸问,“你是哪一年离开的曲江?”
曲江是那所孤儿院的名字。
商弈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十一岁。”
裴仕安眉尾微抬,问:“那为什么奚姨说是十六年?你十一岁时没有光顾过这里了?”
商弈把糖罐收回面板,随后平静地说:“我对十岁及以前的记忆几乎只有一些特定的事情,没有任何细节。”
“刚好是十岁以前的记忆缺失?”裴仕安蹙眉,“这也太巧合了吧?就像是……”
像是在游戏中到了某个存档点,别的玩家可以在此复活,商弈却要孑然一身的重生。
他缓缓补全上面的话:“安排好的一样。”
商弈无言片刻,似乎轻轻哂笑一声,又不动声色地压下去:“嗯,我过得就是被安排的人生。”
哪怕掘地三尺想挖出线索,也只是陷入一个又一个莫比乌斯环,无数次回到原点,挣不出去……
突然,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身侧的人笑吟吟说:“我来当你人生不被安排的变量,怎么样?”
距离靠得很近,近到裴仕安可以看清商弈颊边微小的绒毛,在光的照耀下几近透明。
还可以闻到商弈身上那股茉莉花的淡香。
话音刚落,裴仕安心觉忐忑,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暧昧得过分?可是他已经脱口而出了。
随即,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单音节:“嗯。”
仿佛积雪融化时冰面破裂的声响,也像晨间的草叶滚下的一颗露珠跌落的动静。
细微又脆弱。
裴仕安不想搞暗恋了。
可能有些人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裴仕安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件事——
我要告白。
裴仕安的大脑思绪活跃,短短几分钟就制定好了缜密的表白计划。
“商哥,你等我一下!”
裴仕安撂下这句,再次走进了蛋糕店。
拜职业习惯所赐,他刚刚观察到蛋糕店有一个后门,可以从直接从店面穿到对面的一条街,做两边的生意。
按照这样的设计需求,裴仕安合理猜测,那家花店也是这样的设计。
于是,他绕到后门离开蛋糕店,果然看见花店的后门也是打开的,他“计谋得逞”地从花店后门进去,笑着和店长打招呼:“您好,有茉莉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