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没有抬头,但仿佛可以感受到头顶那丝冷淡的笑意。
地面无端端起了一阵朔风,卷挟着众人眼前的景象,晴空里,猛烈的烈阳一分为十,聚成更为灼热的光束,投向地面。
裴仕安暗道不好,拉着商弈的手往里跑,在阳光照射在身上的后一秒跑到了屋檐下。
严丞见势不妙也早就回到了屋子里,躲避酷暑。
落在十个烈日下的尉迟时和那个NPC的皮肤似乎被烧焦一般弥漫白色的烟雾,裸露的皮肤晒出黑色的焦疤。
商弈注视着不远处的尉迟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裴仕安便转身去桌面上拿了那个铁锅,掩在头上,对商弈说:“我去把尉迟时拉回来,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出去。”
“嗯。”商弈应道。
裴仕安冲了出去,举起铁锅的双臂顷刻间就在太阳的紫外线光下泛起粉色、再翻卷起皮肤……
尉迟时所在位置不远,裴仕安一只手伸出,抄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拖着他跑向屋子。
汇集的日光将人类皮肤晒得坏死,剥脱干裂的白色表皮,像搁浅在陆地的鱼,鱼鳞翻起脱落,渴水又脆弱。
尉迟时挣扎着,想抬起挂在裴仕安肩头的手啃食。
裴仕安深吸口气,道:“大哥你行行好别他妈闹了。”
他身上的水分似乎全然蒸发,浑身滚烫不堪。
短短的十几米,在拖着一个人跑时就像凌迟般痛苦,汗如雨下,呼吸无法□□。
“要血……血……!”
突然,尉迟时偏头咬在裴仕安脖颈处,裴仕安一时不察,被暗算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一只手从搀扶他的肩膀改为扼住他的后颈。
“你的咬合力太差了,”裴仕安随口道,“小兄弟,老实点。”
尉迟时眼里只有如烈火燎原的渴意。
总算抵达目的地,商弈递出刚刚购买的绷带,裴仕安接过给自己的双臂缠上,碰到自己的肩膀时犹豫了一会儿,没管。
他继而给尉迟时缠上了绷带,工整严密的打好结,又把尉迟时绑在了椅子上,防止他再次做出自残举动。
妥善处理好一切,裴仕安感觉周身有些疲乏,坐在椅子上,他皱着眉,无意识摸了摸肩膀处的牙印,摸到一股湿润——
他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血!
刚刚明明没有流血……
裴仕安的视线黏在那抹血光上,心悸的感受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商弈注意到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怎么了?”
肩膀似乎要烧起来了。
蹿满周身的火苗自肩头蔓延,灼进肺里,裴仕安张嘴想说话,却只是咳嗽了一声,溽热在先前的平复后再次卷土重来。
咳出的气息也没有水分。
商弈看见裴仕安肩上的渗血的牙印,心里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入了他的视网膜,他的手开始躯体化发抖,声音略哑:“绷带呢?”
裴仕安从面板里调出绷带,扯出一段缠在肩膀处,但止住了血,那股饥渴却没有消失。甚至,他还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气息。
像血,但是更香。
可能是尉迟时的唾液中含有那个中度成瘾物质——红色晶石的成分。
他右臂泄力地垂下,闭上眼睛尝试放空自己,可无济于事。
疯狂的燠热席卷着身体,裴仕安将绷带收进面板的力气也溃散,指尖的绷带无力滚落,在地面拖曳出白色的痕迹。
像是在为众人悄悄封上死期。
——
“要拥抱吗?”商弈忽然问。
裴仕安迷蒙地抬眼,打湿的额发扎进眼睛,酸涩一片,随后,一个拥抱贴了上来。
拥抱伴随着延绵的茉莉花香,仿佛有沁人心脾、令人平静的效用,裴仕安愣愣地回抱,脸颊靠在商弈的胸口,感知着心脏沉静的起搏声——
它的频率,好像在加快……
裴仕安感受到僵硬搭在自己肩膀的手在抖,于是强撑力气,抬手,覆上冰凉的指尖,声音轻哑:“解瘾药……可以找到……别难过……”
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抱被刺耳的挣扎声打断,商弈松开怀抱,转脸看着尉迟时。
尉迟时张着嘴撕咬着限制他行动的绷带,椅子在他的动作下咯吱作响,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商弈神色漠然注视着这场没办法终止的闹剧。
相比于裴仕安,他的同理心是淡薄的。他在道德困境里会优先选择最优解,甚至在关键时刻会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成全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双相情感障碍以及自身成长经历带来的情感漠视,他无法控制。
唯一例外的只有裴仕安。
他用余光看了裴仕安一眼,注意到他的视线的裴仕安强扯嘴角。
所以裴仕安所谓的“温柔善良”也只是自己给他一个人的感受……
收回神思,商弈静静盯着尉迟时的脸,缓声说:“你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他问得认真,饶是烈火焚身的裴仕安也愣怔片刻。
尉迟时不闻不问地继续破坏着绷带,没有抬头看商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