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祝松椿跟萧云笙一左一右,猫在城主府外的树上。
赵安行的声音顺着符咒传进来:“周围有阵法的痕迹,阵眼可能在大门前的灯笼上,需要破阵的话可以提前跟我说。”
祝松椿道了声谢,看着对面的大红灯笼,眼神带着一点狐疑。
九月份少有喜事,怎么会挂这么一个大喜的灯笼?明摆着招人耳目。
城主府里传来走动的声音,一丝灵力泄露出来,祝松椿凌空截下,看着微弱的灵力在掌心明明灭灭,她没忍住甩手,嘟囔道:“寒刃宗这么不景气了?”
萧云笙补了一刀,打散灵气:“是你太争气了。”
他伸手比划腰间的匕首,示意道:“真当旁人同你一样?”
祝松椿挑眉,双手撑在后面,垂下来的左腿一下下晃荡着。
月光轻易洒进树叶缝隙里,入秋后的晚风带着点寒凉,她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久到萧云笙开始愣神,祝松椿突然道:“你不是一直想问我问题吗?问吧。”
“啊?”
萧云笙叫她这一动静吓得差点栽下去,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祝松椿看着不断晃动的树干,好心加上一层灵力,防止两人出师未捷枝先断。
“至于吗?”祝松椿抱胸,“从一开始你不就想问我?”
“没有,”萧云笙缓过来,很真诚道,“现在真没有。”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萧云笙借着月光看她的侧脸,冷硬的线条轻易勾勒出模样,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确实是一开始见到的不好惹的模样。
他犹豫好久,试探着开口:“你跟南锦书是怎么认识的?我没在她身边看到过你。”
如果放到几个月前,这会是个很冒昧的问题。
祝松椿:“我去过两次铭鸣山,第一次是锦书带我出来的。”
她说的很简单,那些或枯燥或开心的几年被她轻而易举的概括,声音散在风里,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萧云笙没有问她为什么又回到铭鸣山,南家一遭,傻子也能猜个七八成。
“你是怎么出来的?”
“跟云筝荣联手,禁药生变,趁乱出逃,然后斩草除根。我当时就觉得云筝荣是个有来头的,可惜时间紧张,没来的及细究。”
城主府里传来跑动的声音,重物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混着哭天喊娘的怨恨声。
“现在看我的猜测是对的。”
祝松椿灵力顺着溜进去,看寒刃宗还忙活的过来,当下选择袖手旁观。
萧云笙:“所以你就义无反顾的去南家了?”
他问得太跳跃,祝松椿指尖的树叶“咔嚓”分成两半,又被夜风卷走。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锦书于我而言,是失而复得。”
萧云笙猛然抬头,他第一次听见祝松椿说这种话,声音压在喉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祝松椿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繁复的花纹轻轻印在掌心。
这不是她喜欢的纹路,太复杂太特殊,但这是锦书喜欢的样式,是某个午后,她躺在藤椅上,慢慢悠悠翻着书,点评半天选下的。
祝松椿:“无论我在哪里,都不影响锦书会逃出南家。我若是被困铭鸣山,她会拖着病体残躯救我。我若身死,她会毫不犹豫死扛南家,与我黄泉相会。”
“我们是彼此仅存的亲人,所以我一定要去接锦书,南家也一定会灭在我们两个人手中。”
祝松椿比任何人都了解南锦书,南家最后落在脖颈处的湿润,是南锦书在愧疚——
她知道我会义无反顾跟着,她愧疚的是,无法为我提供更好的道路。
祝松椿的眼睛在月光下带着笑意,说这话的时候并不见多么悲愤或者严肃,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疼痒的小事,十年时间,就那么轻而又轻的落在唇边。
萧云笙:“恭喜。”
萧云笙:“前尘事了,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祝松椿伸了个懒腰,灵力轻飘飘割开空间,她顺手往府里扔了几个符咒。
她一开始只想陪着南锦书,去哪里都行,南家一遭,私心里又觉得对不住他们,又觉得去哪里都行。
铭鸣山不好,一把火烧个干净,再没想过后续。
南锦书很好,所以刀山火海,她还是会过去。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
南锦书拉她一把,她可以不管铭鸣山,不离不弃这么多年。楼雪尽为她大包小揽,这群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选择帮她处理后事,她就可以凭借这股劲,再跟着走几年路,好的坏的都可以。
萧云笙又一次重复道:“恭喜。”
这句话混着府里的争执声落地,带来一种诡异的割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