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松椿很慢的眨了下眼睛。
第一个念头是,时遂你最好还活着。
接着涌上来的第二个念头是,皓月果然看出了自己的不对,还是太聪明了。
她喉间发涩,难得有点迷茫,认命道:“我知道的太少了。”
皓月眼睛里带着细碎的笑意,她没接话,只是上前一步,抱了下祝松椿,右手虚虚搭在她手腕上。
皓月:“你身上有我的灵,我原先有过诸多猜测,直到出发前夕,我在春山绿留下我的符咒,它现在在你身上。”
这一片天地被完全被分割出来,没有任何生灵来此聚集,落在地面上的灵力,是独属于眼前人跟这个时代的。
长袍蹭的手背发痒,祝松椿低声道:“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
“吞枭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猜到你来历不同,后来她给你推演过,说你命运多舛,幸得贵人相助。又说你此遭多生死磨难,想来是前几天那一次,”她顿了顿,感受着指尖轻微跳动的脉搏,再一次感慨把她灵力放在这姑娘身上的实在是个奇人,“我答应过人间帝王,许凡人要害,思来想去好久,还是轮回更合适,两界牵连最深的纽扣,又是以凡人轮回转世为主。松椿,倘若之后再有变端,你记得,我会选一位凡人血脉为密钥,确保修真界在这世间仍可受制于人。”
“有人在你身上放了两个锚点,一个确保你来找我,一个确保你能回去。松椿,你来此数十年,再不回去真要白白耗死在这了。”
她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赌轮回是不是祝松椿的生死劫,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走出轮回。只是能看见祝松椿,皓月就猜到她能解决,也猜到问题还是会再出现。
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语调又变成平日里的欢快:“你能走出去,”她肯定道,“有人在护着你。”
祝松椿五脏六腑针扎一般的疼,以至于她没有听见耳边的风声,以及脖颈处一闪而过的钝痛。
皓月抱住晕过去的祝松椿,望着平静无波的海面,雾气轻轻散去,她又一次看见海底那张艳丽的面庞。
樾女:“我等你。”
——
“松椿!”
“祝松椿!”
林樾听见对面混乱的呼吸声跟压在喉间的一声“林樾”,心才安定几分。
林筠那边没再有来音,她脑子里清晰的浮现皇城及周边地形图,不得不承认三面环山的地界想一锅端的闹点动静实在容易,她不知道外面是一切顺利还是根本来不及传书。后宫传来惊雷声的同时,西侧行宫上方的灵力若隐若现,她余光瞥见妙棠的剑影,干脆坐在树上,片刻不敢分神。
龙脉跟轮回都是传说中的东西,如果不是师尊授意,林樾也不敢笃信祝松椿一行。之前匆匆会面,言若身上的诡异感在她脑海中一遍遍放大。林樾试着心头跳的厉害,索性撕了一张定灵符,按照开始约定的那样,试图寻找祝松椿的回音。
林樾:“怎么样?”
祝松椿摇了摇头,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几乎瞬间就想明白其中关窍:“我被拉入轮回,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轮回确实出事了,我总感觉……有人想利用,但是没成功。”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祝松椿突然想起,自己踏上岸边的第一眼,是坐在桥边浆洗的妇人跟身后招呼妻子吃饭的男人,后面也许是盛大繁华的集市,也可能是帝王宫殿的一角。总之不是这样,断壁残垣间堆着一层厚厚的尘灰。
她看见躺在碎石缝里的李万郴,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林樾,我们出来之前,外面就麻烦你了。”
林樾一声“多久”还没说出口,符咒顷刻间化作灰烬,她望着尚有灵力残留的指尖,无声骂了句什么。
祝松椿试图坐起来,手腕撑住地面的瞬间,钻心地痛感随着脱力一起来到来,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后知后觉身体的伤痛跨越几百年后仍旧顽强的存在着。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几十年的记忆很难一瞬间衔接上,她只能尽可能地归拢,至于细枝末节的东西,祝松椿实在没有精力钻研。
匕首插入地面,她借力站起来,从芥子袋里一口气掏出四五瓶丹药,看都不看一把塞进嘴里。
李万郴的情况比想象中好很多,祝松椿左手搭在她掌心,灵力顺着经脉流淌,尽可能小心仔细地探查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只是走到一半,丹田处一抹极其细微的丝线正在四处游荡。
她心下疑虑,不敢耽搁,刚要扶起李万郴身后就传来训斥声。
“萧云念,活着可真是耽误你了。”
这声音实在熟悉,祝松椿扭头看过去,正巧看见那人跌跌撞撞从街角跑出来。黑色的长袍变得一缕一缕,整个人连滚带爬往这边来。跟在身后的人倒也不急,冷笑一声后剑鞘凌空拍在背上,那人“哎呦”一声倒地不起,背上一道青紫痕尤其明显。
下手还挺狠,祝松椿一边想,一边觉得这用法有点恍惚,以至于两个喘息的空档,她才道:“萧云笙。”
她们本来就站在角落里,祝松椿又有意收敛气息,盛怒中的萧云笙叫她这一嗓子才望见两人,当即松了一口气,神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
“混账。”
萧云笙踹了地上人一脚,这才往祝松椿身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