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四月初六。
早在前些天,纪氏便派人前来传话,南昭寺祈福盛会让沈嫱一同前往。
每年前去祈福,纪氏及各位官家女眷都会在南昭寺住上三日。以此吃斋念佛,誊写经文。
尤其今年还会由净空法师举办一场法会,自然会比往年有更多人前来。
玲珑早将一应用物收拾妥帖。
寺庙有客房,自然也会准备,但总归不如府中齐全。
马车早就侯在了府外。
沈嫱走出去时正巧撞见了沈慕璃。往日她都是光彩夺目,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自从那日被沈成粱训了一番,这些日子沈慕璃竟都闭门不出,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沈嫱觉得奇怪,却也未曾多想。
这次祈福盛会沈成粱并未前去。
沈老太太早些年也会同往,只是近年来岁数渐长,身子骨不似从前硬朗,不宜舟车劳顿。
纪氏贵为主母,马车自然是华丽宽敞,当先走在最前面,沈慕璃则与她同坐。
车厢中,纪氏倚在榻上,膝上搭着柔软的羊绒毯子,皮毛光滑细腻,如雪般洁白。
她懒洋洋地看了沈慕璃一眼,染了蔻丹的手指轻抚了下鬓发,道:“璃儿,这次祈福盛会为何不愿去?”
沈慕璃心中一惊,旋即稳了稳心神,低声回:“女儿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不想去。”
“你在我面前竟也学会撒谎了?”纪氏冷哼一声,面色显出不虞:“早些日子你便不愿前去南昭寺,那时候我便告诉你。今年的祈福盛会声势浩大,连宫中那位太后都会派人前往。你祖母年事已高,你父亲向来孝顺,自然希望你前去求个平安,你却推三阻四,如何能令他不生气?”
沈慕璃被纪氏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自从被沈成粱训斥,这些日子父亲对她的态度都变得冷淡。沈慕璃心中本就烦躁,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又感到惶恐不安,但心底的秘密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即便是纪氏也不能。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想来是老天爷眷顾。她本应占尽先机,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沈慕璃冷静了下,正想着应如何瞒过纪氏,却听闻她摆手道:“罢了。你若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你要知道这次南昭寺可是个好机会。且不提你祖母喜爱佛法,若能在净空法师那里求得经书,定能讨她欢心。莫非你要让沈嫱压你一头?再者明年你便要与江世子成婚,不若去佛祖面前拜拜,以免横生枝节......”
马车缓缓驶到城郊。
沈嫱坐在车厢中,素手撩开帘子,便看到窗外苍翠的树林,似乎还闻到泥土的清香。
四月的天气,即便是日头正盛的时候也不觉得热,反而温度刚刚好。没有初春时的寒冷,也没有夏日的炎热。
沈嫱瞧着景色,转而放下车帘。
玲珑给她添了盏茶,案几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轻声提醒:“姑娘,不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沈嫱摇头:“我还不饿。”
“眼下刚过正午,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姑娘早上便没怎么吃东西,等到南昭寺估计已经很晚了。”
沈嫱道:“南昭寺距离燕京约莫有七八十里的路程,我们辰时出发,若不出意外,酉时便能到。”
“还有两三个时辰。”玲珑顿了片刻,又补充一句:“听闻往年的祈福盛会前来的人络绎不绝,整个山头都停满了马车。今年只会更加热闹,只怕到了山脚下便会打挤了。”
南昭寺位于仙音山。
其间山路蜿蜒,林木葱茏,常年云雾缭绕,莺啼鸟鸣,好似身在仙境。
玲珑果然没有说错。
马车行驶在山脚的时候便开始水泄不通,前进速度很是缓慢。不仅有平头百姓徒步上山,更有许多辆马车浩浩荡荡排起长队,一眼望去十分壮观。
山路崎岖,马车行驶艰难,许多官家女眷都被颠得发晕。便连纪氏同沈慕璃都脸色发白。
马车行至半山腰,愈发堵了起来。
许多人心浮气躁,时不时伸出脑袋朝外看去还有多远。眼看着耽搁的时间越来越长,若是天黑前赶不到南昭寺,等到晚上只会更难走。
沈嫱也感到讶异。
早便猜到今年的祈福盛会前来的人多不胜数,没想到竟是如此之多。往来之人密密麻麻,马车也是一辆接着一辆,似乎望不到头。
等到一行人终于抵达南昭寺,已是暮色笼罩。
沈嫱扶着玲珑的手下了马车,看到四周人头攒动,已有不少官兵腰佩长刀,站在寺庙门口。
每年的祈福盛会,朝廷都会派人加强防备,以免生出事端。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沈嫱规矩站在纪氏身后,正准备同她一道进寺庙。
不远处英亲王妃正朝这边走来,与此同时身边还有另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两人似乎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意,妇人身则还跟着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妙龄少女。
正是忠勇侯夫人及嫡出大小姐陆知夏。
纪氏自然也注意到了,连忙朝着英亲王妃见礼:“倒真是巧,没想到会遇到王妃。”旋即又朝着妇人一笑:“陆夫人也在这里。”
英亲王妃含笑道:“沈夫人不必客气,将才在山腰上我看到沈府的马车,心中便知晓你也来了。”
“是啊。”陆夫人也道:“一年一度的祈福盛会自然是要来的。”
“听闻陆夫人前段时间染了风寒,不知身子可好些了?”纪氏关切询问:“原本是想上府探望,但又怕贸然前来多有叨扰,如今瞧着倒是有好些时日未曾见到夫人了。”
“多谢沈夫人关心,我这病自然是好了。说来惭愧,原本王妃生辰宴还打算赴邀,谁曾想竟突然染了风寒。当日宾客众多,我也怕过了病气给你们,倒是让夫人惦记。”
三人边走边说着客套话,脸上都带着笑意。
唯有沈嫱及沈慕璃,还有陆知夏走在后面。
沈慕璃向来是瞧不上沈嫱的,很多时候都是冷嘲热讽,自然不会主动说话。
陆知夏生得花容月貌,鬓发上插着金步摇,偏生连看都懒得朝这边看一眼,偶尔面对沈慕璃的时候,会从鼻孔里哼一声。
沈嫱偏头看了一眼,心中在想莫非两人是有什么过节?
很快她的想法便被证实。
此刻宋如云也眼尖的看到沈慕璃,自然是赶紧走了过来,朝她打招呼:“璃儿。”
沈慕璃得意地朝着陆知夏仰了仰头,似乎示威似的,继而同宋如云走在前面。
“一对蠢货。”陆知夏轻嗤,声音不大不小,不止沈嫱听得清清楚楚,沈慕璃和宋如云自然也听到了。
宋如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唇相讥,碍于陆知夏身份只能生生忍住。
倒是沈慕璃眉头蹙了起来,转身瞪着她道:“你在骂谁?”
“谁蠢我就骂谁。”陆知夏不以为意地挑起秀眉:“怎么?沈大小姐是觉得我在骂你?如此说来你是承认自己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