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想要如何做?”
江青辞思忖片刻,将才吩咐完毕,墨书又前来禀道:“公子,七殿下邀您前去府中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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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府位于宣德坊。
宏伟的朱漆大门厚重无比,门首衔环的兽首威严狰狞,御赐的烫金牌匾悬挂于正中间,府邸修建得极为气派。
英亲王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口时,早有仆役恭迎。
江青辞抬脚迈入,府内青石铺路,庭院疏朗,栽种着些常见的松柏翠竹。
穿过月洞门,再往前行段路,便到了书房。
江青辞进去的时候,屋中只有江楚黎一人。他正坐在黑漆嵌螺钿案几前,手中拿着个黛色玉镯发呆。
瞧见江青辞,他笑笑:“景曜来了。”
江青辞在旁边落座,目光不经意间瞥了眼他手上的玉镯,淡淡出言:“找我过来,是有何事?”
江楚黎走至他近前,道:“你我之间少时便交好,若是无事,邀你过来吃盏茶也未尝不可。”
江青辞敛眸不语。
江楚黎俊颜含笑,继而也在旁边坐下,抬手给他斟了盏茶,方才道:“找你前来府中,确有一事。”
江青辞双手撑在膝上,平静道:“是为太子之事?”
“景曜既已猜到,我也不必兜圈子。”江楚黎起身将案几上的密函及舆图递给他道:“这些都是探子将才传回的消息。”
江青辞接过,三两下便将信纸打开,越往下看脸色越冷,最后蓦然攥紧。
密函上竟详细记录了太子位于京郊别苑暗设工坊,私铸兵甲的时间、工匠来源。不仅如此,舆图上标注的,正是私兵营地的位置与换防规律。
先前他前去南阳,查出太子贪腐一案,没想到如今又牵扯出私铸兵器、豢养私兵的罪证。
江青辞眉目清冽若寒潭,冷声道:“此乃重罪,你是想要我在陛下面前揭发?”
“景曜素来清正无私,除了你,我没有更好的人选。”江楚黎不置可否,盯着他道:“你应知晓,我为何会如此做。”
江青辞薄唇紧抿。
他再清楚不过,两党之争越发激烈。江楚黎这些年韬光养晦,便是为了有朝一日大权在握。
太子立嫡立长,陛下轻易不会废黜。
是以他虽然平定战事,手中握有实权,但太子在朝中的拥护者亦是不少,想要彻底将其扳倒,只有抓住最致命的把柄。
不仅他如此,太子亦是如坐针毡。
这些年江楚黎羽翼渐丰,深得陛下重视,太子自然坐不住,因此才会不惜铤而走险。
无论是私铸兵甲,还是豢养私兵,无非是为了对抗江楚黎。一旦被抓住把柄,几乎坐实了谋反的罪名。
他不可能不知,实是愚蠢至极。
江青辞紧紧攥着密函,清冷的嗓音道:“即使我呈给陛下,他便不会对你起疑么?”
江楚黎微微一笑:“父皇早就知晓我与他明争暗斗,帝王制衡之术,无非是互相牵制罢了。但若当他知晓太子竟有谋逆之心,自然会震怒。至于我是否清白,已经无关紧要。”
江青辞没有说话,眸色却沉如水。
“父皇向来信任你,此事若由旁人递上去,他并非全信,因此只能是你。”
“太子贵为储君,此举定会引得朝野动荡。陛下雷霆震怒下,且不说废黜太子,必然也会掀起腥风血雨。”江青辞盯着他道:“无论是谁上表,陛下都会起疑,无非是此事动摇国本,干系重大,根本不会有人去趟这趟浑水。”
江楚黎静默须臾,方才低声道:“早在南阳查出贪腐案的时候,你已经得罪了太子。若他继承大统,第一个除掉的便是你。且罪证如山,他已有谋逆之心,父皇定不能容忍。”
江青辞冷声反驳:“可你应也知晓,我既敢前去南阳,便不会因此而忌惮。”言罢起身离开。
江楚黎缄默不言,待江青辞将要行至门口时,突然道:“景曜,此事我相信你定会思量清楚,但还有一事,我须得同你说明白。”
“我不知你对沈二姑娘存在怎样的心思,但你素来沉稳,既已定亲,我相信对于未过门的妻子,定不会做出有负于她的事。”
江青辞脚步猛然一顿,如玉的容颜仿佛覆了层冰雪,转身盯着他道:“不劳烦你费心。”
江楚黎愣了下。
待人离开,屋内似乎又恢复寂静。
幕僚走进来,躬身朝他行礼,恭敬道:“殿下,您说江少卿会将那些罪证呈给陛下么?”
“他会。”江楚黎神思回拢,淡淡道:“景曜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他若有所顾忌,便不会亲自前往南阳。正因他从不徇私,也不惧怕得罪任何人,是以父皇才对他极为信任。”
幕僚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江少卿会站在您这边?”
“并非。”江楚黎摇头:“他忠的是律法,无论我和太子如何斗,他都不会站在任何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