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一路飞奔,仓促之中小腿、肩膀还有脖颈皆被锋利的箭羽扫过,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地方,衬得他分外仓皇狼狈。
但是最终,他还是撞了个大运,有惊无险地赶到了姜渊身边。
“你干什么?”姜渊这些日子早被折腾得生无可恋,如今被突然到来的晏归玉拎着衣领一把提起,顿时睁大了眼睛,惶然问道。
“……”
晏归玉没回答这个问题,手里的剑毫不拖泥带水地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然后伴随着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一支箭似是对准他的脑门,直直地飞了过来!
晏归玉毕竟武功有限,方才赌上性命跑过来这一路已经耗干了他所有气力,到这会儿已经再做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索性在这等险境中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那箭插/进了两人旁边的树上。
弓箭手明摆着是不想伤到姜渊,晏归玉的姿势又很刁钻,一旦他中箭倒下,长剑同时也会刺穿姜渊的喉咙。因此在看到他挟持姜渊时,这一箭便往旁边偏了点。
而这个时候,听从命令目光一直追随着晏归玉的沈平,也已经通过这接连发出的几箭,牢牢地锁定了那名弓箭手的位置。
他立即将反手将刀横至胸前,使出所有力气狠劲一掷!
刀入人体的声音凭空响起,一直在暗处威胁着他们的弓箭手彻底没了生息。巴梦书随即振臂一呼,将掉落在地的剑捡了起来,带人将士气已失的刺客斩杀殆尽。
而晏归玉见此一幕,一直在胸腔内急速跳动的心,也终于得到了些许宽慰。他腿上的伤重些,抵着姜渊的背将人往前推了一把,便再也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自己半跪下去,单手拄在了地面上。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巴梦书做完扫尾工作,立马奔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同时汇报情况。晏归玉却抬手制止了他尚未出口的后半句话:“我知道,我能撑。马上进城,不能再拖了。”
巴梦书应了一声,一手按着自己的伤口,一手招呼沈平过来将他背起来。转身的时候目光扫到晏归玉,心头一时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一个两三个月前还天天研究的闲散王爷,现在面对危急关头的反应和决断,甚至已经不逊于他这个还年长了对方几岁、在祖父帐前效过命的人。
如果先前不是听了他的话,把姜渊这家伙带在身边……
巴梦书面无表情歪了下头,即使目光不是一般的嫌恶,仍然命令底下人将姜渊一并背着带走。
——
太极殿。
晏山提前屏退了所有下人,案上正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还有数封未拆的书信。他低头将纸条上的字扫视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好半天才将其置于烛火之上。
火舌用极快的速度吞噬着这张薄薄的纸,燃烧殆尽后的产生的烟伴着苏合香一起飘散在屋中。晏归容已经在这里坐了许久,见状终于按捺不住,往前进了一步。
“儿臣府里的侧妃说,已经好几天没接到她兄长的家书,求儿臣帮她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姜渊出发去扬州,踪迹不定,京城的人无法在他还在路上时,给他写信询问近况,但姜渊是能写的。晏归容试探道:“是楚王那边……”
“他没事,倒是姜渊,一到扬州便重病三天,昏迷在了榻上,至今不知清醒与否。”晏山的表情看不出来喜怒,只平淡地点评道,“还真是……命大。”
晏归容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
“每次去的刺客都被清理得很干净,具体怎么回事,也只有等姜渊好一些了,才能写信说明详情。这段时间先停一停吧,别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反而丧了命。”晏山说到一半,又若有所思道,“大约巴梦书真的很出色,同他爷爷一样,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可父皇,您不是一直怀疑,楚王已经有所察觉,那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是装的吗?”晏归容道,“这次他命这么大,焉知不是因为他又跟太后联手做了一场戏。”
晏山摇了摇头道:“长乐宫很安静,太后确实什么都没做。若她没有放弃楚王,绝不会让楚王身旁只有这点人。何况宿卫军那边也有消息,姓秦那小子被李兆兴收拾得很惨,约莫是真撕破脸了。”
话到此处,他突然冷笑道:“我还以为太后有多疼楚王,原来利益冲突,也不过如此。”
晏归容动了动嘴:“父皇……”
“行了,就让他们好好在扬州查上一阵子。楚王要除,宋家的案子也不能搁置。”晏山打断对方,随即又拍了拍案上的信件,“楚王养在流云居那个人写的,你看一看,挑重要的念给朕听。”
“是,父皇。”晏归容无法,只得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顺从地走上前将信拿到手里,拆开封皮后将里面的信拿出来。
然后一息、两息时间过去,晏归容面色古怪,一句话都没说。
晏山问道:“怎么了?”
“回父皇,这信上的内容……儿臣念不出口。”晏归容抬头,有些尴尬道,“要不您……”
“有什么不能复述的。是他狮子大开口,管楚王要了什么东西,你觉得实在荒谬;还是写了什么大逆之言,你这太子看着都不安?”晏山无所谓地道,“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晏归容把心一横,出声道:“夫君远走已经半月有余,妾深受相思之苦,终日垂泪,恐夫君在山清水秀之地,另有佳人在怀,忘却家中痴心之人,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每至深夜,抬手摸不到您的……”
后面的话更加肉麻,即使晏归容成家多年,看了也觉面红耳赤,遂跪在地上捧起那叠厚厚的信纸,哀求道:“儿臣实在读不下去,求父皇开恩,饶了儿臣吧。”
晏山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