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安？”信王的人马一赶到，这些刺客瞬间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死的死、跑的跑。晏归玉往前几步，迎了一下正从马上往下跳的晏归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父皇派遣我来扬州帮你，这还好撞见了，否则岂非要酿成大祸。”晏归安眼神阴戾，将视线从宛如撞了鬼的姜渊身上收回，转而望向晏归玉，抖着手去摸他沾满鲜血的领口，“这是谁的血，不是你的吧……”

晏归玉忙道不是，捏了捏幼弟被汗水浸透的肩头衣料，总算松了一口气。

而久在他们并肩往姜渊方向走时，他忽然毫无预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气自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了心肺的位置。

晏归玉面色一变，下意识将晏归安往旁边推去——

而晏归安却不知是在哪里学来的机灵劲儿，硬生生快他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又一支箭从角落射出，带着破风之声横穿夜色，噗嗤一声，自后背处钉进了晏归安的左胸！

——

距楚州一千余里的京城。

孔青深夜带人来到流云居，一进大门见到燕归帆便道：“公子，我手下的人找到霍掌柜口中那名伙计的踪迹了。此人躲进了京郊一处废弃的城隍庙里，要现在过去吗？”

彼时燕归帆还没睡下，闻言立刻披上外袍：“控制住了吗？还是像先前一样，只肯当着我的面说？”

“正是如此。”孔青点了点头，“僧录司的人已经赶到，还有忠肃侯府的一部分家丁，连霍掌柜也在旁边盯着，这次绝不会让他再跑掉。”

“事不宜迟，走吧。”燕归帆道。

半个多时辰后，城隍庙里。

燕归帆头戴面纱斗笠，坐在一把被临时擦干净的椅子上，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不至于跟晏归玉太像，出声道：“你说必须要见到我的面才说，现在我来了。”

那伙计手脚都有伤，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东躲西藏活下来的，跪坐在地上拨弄自己的手指，听罢歪着头道：“这不是还没见到吗？”

言下之意，燕归帆遮着脸也不行。

“你说的条件，我们已经做到了，别给脸不要脸！”霍潮忍无可忍，上前狠踢了他一脚，复又到燕归帆跟前道，“公子，此人名叫李正，是我大哥朋友家的儿子，从小不学无术，净倒腾歪门邪道。若不是我大哥给他一口饭吃，他早死了。”

“原来是这样。”

燕归帆颔首。霍潮的大哥，即晋芳斋上一任二掌柜，曾是瑞王府的家奴，后被瑞王放出去，才混出了这么一副身家。

李正混不吝地嗤了一声，即使被当胸一脚踹得东倒西歪，一个劲儿咳嗽，还是吊着一双眼睛看着霍潮，全然没有畏惧之意，嘲讽道：“亏你知道我跟你拐几个弯还能沾上点故，你就这么对你那个死哥要救的人？”

霍潮找了他一个月，本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听到这挑衅更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操！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霍掌柜，消消气。”

燕归帆六个字落下，立刻就有人上前将霍潮拦了下来。他平静地看向李正：“你为何一定要见楚王殿下，或者是我的脸？”

顿了顿，他又道：“楚王外出查案，断不会立刻回来；而我跟殿下这关系……面容也不可以轻易示人，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燕归帆压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要比平时更柔，听着倒真有三分像常年被养在府里的禁脔，所能发出的动静了。

李正睁大眼睛，似乎是像隔着那两层布，努力看清他的脸，撇着嘴道：“楚王殿下身份尊贵，平时很少去街上闲逛。我就是想亲眼看一看，让他们那么千方百计要害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如果见不着他，见你也行。”

说到重头戏了。

燕归帆和旁边的孔青对视一眼，又将头转回来，细听李正接下来的话。谁知道他拍了一下手，笑了起来：“反正楚王查到我的头上，我肯定是要死的。那死前怎么挣扎，总能由我自己决定吧。”

“只要你说实话，霍掌柜不会杀你，我也不会。”燕归帆很快捕捉到关键词，眯了一下眼睛道，“还是说，把你从霍府救出来的人，他要杀你？”

“……”

燕归帆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没猜错，继续道：“也对，如果他是真心想救你出苦海，想必你此刻早被送出城了，又怎么会带着一身伤，从他手里艰难逃走，在这四处漏风的破庙里苟延残喘？”

听此一言，李正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消失，用力咬紧牙关，以至都出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燕归帆骤然加快语速，用绝对肯定的语气道：“你不把实话告诉霍掌柜，告诉孔青，是因为他们保不住你的命。而死在他们手里，可比死在那个‘救你一命’的人手里，要轻松多了。”

李正渗出一额头的冷汗，显然是被捏住了命脉。霍潮一脸难以知信，又不好打扰燕归帆审问的节奏，只得对孔青道：“我给他用了那么多刑，居然还算轻松的？”

孔青嗓子发干，说不出话。

作为制作毒药，也贩卖毒药的黑商人，霍潮的手段不能说不狠辣，就是天牢里的酷刑，也不见得能够比他用的轻到哪里去。而比这再上一层楼，恐怕就只有——

燕归帆缓缓道：“后宫。”

李正的身体一下子软了，瘫倒在地止不住地抖动。燕归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久居深宫的娘娘折磨起人来，自然要比霍掌柜刁钻许多，很多时候不止是身上的疼，还有心里的疼，我说得对吗？”

但凡是人，总有在乎的东西，李正在乎的是什么燕归帆不知道，但有人能知道。

“公子，公子。”李正双眼涌出泪花，顺着满是坑坑洼洼的脸往下落，突然跪起身来重重给他磕头，“您救救我吧，救救我吧……若是，若是真到万不得已的关头，您杀了我也行，别送我回去，只要别送我回去。我招，我什么都招！”

“那你说吧。”

燕归帆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那枚毒药，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