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帆的身形定在了原地。

晏归玉问完这句话，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翻了个身，面朝着外面侧躺，放在榻边的手指时不时会动一下，像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燕归帆垂头看着这一幕，缓慢地蹲下/身来，将自己的一只手放进了晏归玉微微蜷缩着的手中。然后下一刻，晏归玉就宛如条件反射般，在睡梦中握紧他的手，呼吸也似乎因为这个动作平稳了许多。

只不过这个姿势，对晏归玉来说很合适，对燕归帆却不是。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很难给此刻的情绪找个形容词，却还是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另只手提起衣摆，转蹲为坐，就这么席地而坐了下来。

可能是变换姿势的时候，某个力气没有用对，原本卡在燕归帆小臂处的镣铐滑了下来，砸到腕骨上，发出了很细微的一声砰。

不怎么疼，但还是让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东西存在的燕归帆，又一次重新注意到了它。

昏暗的烛光下，燕归帆坐在晏归玉床前的地上，凝神盯着那副桎梏着自己的镣铐，好半天后忽然低笑着叹道：“真贱啊。”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当时，燕归帆被政敌下了春/药，回到流云居时已经神志不清，爬到晏归玉身上将人弄醒以后，经历了一场非常非常剧烈的房事。

那是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谁都没有经验，完全两眼一抹黑，结束后连清洁都不知道做，于是燕归帆理所当然地发起了烧。

彼时秦西华根本不在附近，其余的下人也被他赶了出去，事后燕归帆每每回想，都觉得那是一个绝佳的、属于晏归玉的逃跑机会。

可是晏归玉没走。

燕归帆第二天睁眼时，发现自己身上的烧已经退了，晏归玉就趴在他的床头呼呼大睡，两个人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十指紧扣。

今天之前，燕归帆一直觉得是晏归玉太傻，或者完全被他关懵了，才没趁机逃出生天。但就在刚刚，他忽然想明白了，也许牵绊住晏归玉的不是其他，而是感情。

“我这么坏，你对我心软？”

燕归帆意外之间解开了一个经年的谜团，却一点都不觉得身心畅快。他看着晏归玉安静的睡颜，久违地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因为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前世对晏归玉做的事，说得委婉一点叫强取豪夺，说得难听点那就是囚禁强/奸——不是最后被/干的人是他，腰酸腿软的人是他，晏归玉也喜欢上了跟他做，就能把他从强迫他人发生关系这件事里摘干净的。

可是，晏归玉在全盘接受了这一切后，居然还没直接杀了他，而是留下来照顾了他一夜，斩断了自己唯一一条能逃离的路。

燕归帆靠在床头，在这一刻甚至觉得，若他那个时候及时掉头，跟晏归玉好好商量，共同研究对策，实际上并不笨的晏归玉，也未必不能将他的话听进去，未必一定要闹到后面两败俱伤的地步。

他们在床上那么合拍，晏归玉睡了他一次，对他的态度就开始放软，说不定他们不仅能成为很好的伙伴，还能顺便谈个恋爱。

燕归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跟着浮浮沉沉，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皱着眉头睁开眼，在床前看见晏归玉的那一天——

几个时辰后，晏归玉皱着眉头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湿哒哒黏糊糊的。他些动了动手肘，打算支起身子从榻上起身，却突然感觉到了某种阻力，就来自他的左手。

晏归玉把头转过去，一眼就望见了趴在床头的燕归帆。而他们的手正握在一起，看那状态就知道那十个手指头，绝不会在一夕间纠缠成那样，三四个时辰总是有的。

“怎么睡在这里了？”

晏归玉有点意外，另一只手朝床下伸，从燕归帆的小腹处穿过去，尽量轻地将人捞了起来。

然而很可惜，他烧了大半夜，力气告罄，即使已经努力调动全身力气，还是在将人放倒的时候手上不稳，磕了一下燕归帆的头。

燕归帆轻嘶一声，顷刻间醒了。

晏归玉：“……”

“就算你不想跟我睡在一起，贵妃榻都被你搬来了，为什么不待在那上面？”晏归玉全然不记得自己说梦话的事情，此时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来，“掉下来了？”

“当然是掉下来的，不然呢？”

燕归帆一怔，又立刻反问，双手将晏归玉往旁边拨：“好了好了，既然没事了，就赶紧去洗澡吧，你都快发酵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