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宋家一案正式宣告结束,维持原判夷三族,但是因晏归玉和董听寒在朝上的一番发言,皇帝最后还是选择法外施恩,赦免了宋家一些并未参与此案的奴仆,只逐回原籍,没有赐死,一些帮助过董听寒的人还得到了赏赐。
至于宋乘风,皇帝对外给出的理由,是念在他常年不与家人同住一处,又跟十五皇子的交情不错,所以特地留了他一条性命,编入边关兵丁户籍,世代不得脱。
大晏朝四面都是强邻,最苦寒的地方在西北,旁边是全族皆兵的焦夏胡人。再过几天,等宋家未被赦免的人砍得七七八八,宋乘风就会被接出来,送去那里服役。
“怎么让他去焦夏了?”燕归帆躺在床上听消息,闻言笑笑,“皇帝什么意思,借这个机会给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脸色看么。”
“为什么这么说?”
卧房镜子前,晏归玉端着一杯茶在喝,身后是正在给他佩戴头冠的项鹤。听到这话,他诧异地问了一句,是真不知道燕归帆怎么把思路转到这上面去的。
燕归帆但笑不语,披衣起床,头发懒散地披在肩头,漫步朝这边走来。项鹤见他伸出手,便十分自觉地将晏归玉的玉冠交给他,躬身退出去,并且还关上了门。
晏归玉挑了下眉,燕归帆便笑笑道:“那几个非皇后所出的人,虽在这一朝确实没什么存在感,但你也不能一点都想不起来吧。”
说着,他按了一把晏归玉下意识朝自己这边转动的脑袋,示意他将头摆正,慢慢替人挽发戴冠。
晏归玉拧眉想了片刻,总算有了点头绪:“如果我没记错,十五哥生母……好像就是焦夏人。”
二十几年前,晏山还没登基,带兵跟焦夏打过一仗,对面败得彻彻底底,忙割地赔款不说,还主动送来了个公主给他当妾室。
而照皇后一贯的行事风格,但凡生下皇子的妃嫔,都很难活过四十岁。只不过十五皇子的样貌,跟汉人的区别实在太大,卷发碧眼身形魁梧,毫无继位的可能,皇后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反而让他成了唯一尚有亲娘在世的庶出皇子。
这一份不屑为敌的轻蔑,在当年并没有给她带去什么麻烦,十五皇子至今还是个人微言轻的郡王,皇帝也并不在意他们母子。
可一旦这个胡姬给母族写信,让他们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暗地看顾下宋乘风的死活,宋乘风这三年五载内,多半就不会出事。
而只要宋乘风活着,就会时时刻刻提醒太子、提醒太子派系、或想要加入其中的朝臣,他在一个救过自己性命、且每年都给他献礼的家族出事时,是多么无情寡恩。
晏归玉的头冠戴好了,燕归帆后退几步,看着镜子里面逐步褪去了少年气,渐有丰神俊朗之态的晏归玉,感觉颇为满意,说出来的话却与这个不相干:“虽然派他去干了赈灾这个很能邀买人心、还能捞出不少油水的活儿,但看起来皇帝和太子之间也不是毫无嫌隙。”
身在皇家,永远都是先君臣,后父子。以前晏归玉不懂事,以为自己会是例外,没想一朝露出真面目,他反而是最不受待见的。
通过太后暗地里的安排,晏归玉已经跟张生见了一面,对方不出太后先前所料,当场就代自己的父亲、现关海军节度使跪在他面前,许诺了从今往后,愿意一心奉他为主,听他调令,万死不辞。
而今天,他要去的是徐府。
“归安请旨去扬州找我,跟我一道协同办案,父皇不想连他一道处死,最后一次刺杀的命令,不会是父皇下的。”想到姜渊当时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就跟刺客站到一块去的样子,晏归玉了然地摇了摇头,“不遵圣旨,私自行事,还害死了一个父皇倚重的大臣,伤了一个皇子,父皇能看他顺眼就怪了。”
“有机会在这上面上上心吧,感觉很有搞头。”这方面燕归帆是熟练工,他心里快速拟定几个挑拨皇帝和太子关系的计划,看着晏归玉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嘱咐起了当下最紧要的事,出声问,“徐伯山的脾气秉性,你都记住了吧?”
朝臣和下人不一样,想要收入麾下,要费的精神头更多,一旦出了问题,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更大,何况是徐伯山这种一肚子坏水、以前还跟皇帝一道害过他的。
后半夜结束运动后,燕归帆就没少跟他叨叨。此时再度听人提起,晏归玉并不回答,顶着燕归帆的脚尖一步步往前走,眼看着对方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墙壁。
燕归帆蹙眉:“你听没听……”
晏归玉垂眸吻上去,把他的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待分开后,燕归帆犹不死心,还想再说:“先聊聊正事,又不是不给你亲……”
晏归玉再次低下头。
燕归帆:“……”
如此这般重复几次,燕归帆忍无可忍,一口咬上晏归玉的唇:“你等等,先听我说!”
“没让你留在王府那半个月,我告诉你待在流云居好好想想,看来你没想明白。”燕归帆这人太擅长得寸进尺,还有点吃硬不吃软,晏归玉抬手抚了下渗血的下唇,声音冷了一点,“你精神太紧绷,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