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流云居的氛围很古怪。

晏归玉回来了，但明显还没忘记两人晨起吵的那一架，面上颜色很不好看，从进门起就板着一张脸，无论是换衣服还是开口跟谁讲话，都一副很平淡的样子。

而燕归帆同理，明显也没有忘记晏归玉离开前说过什么，全程冷着脸一言不发，可是又照常命人在花厅摆了一桌饭，等晏归玉出现才开动，并没有自己先吃。

两个人的座椅相隔不远，中间却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天堑，就这样在沉默中吃了整整一刻钟，连咀嚼的声音都很轻微。

最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重新回到这里任侍卫长的曲珂憋不住，示意屏息上前布菜的项鹤退后，自己过去给晏归玉盛了一碗汤。

“今天公子午饭用得早，待到这会儿其实早饿了。”他笑着道，“属下们劝过他先垫垫，但公子想等殿下回来，所以一直……”

“我没这么想。”燕归帆头都没抬，“下午日头好，在池塘钓了会儿鱼，一不留神就到现在了。”

晏归玉嗤笑，对曲珂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一过来他都犯忌了，事情没按照他想的轨迹发展，心里指不定多难受。下去吧。”

曲珂在这一瞬间，感觉还不如再中两剑，表面微笑实则内心流泪地躬身退下，走到了一旁。

项鹤见状深吸一口气，在其他人炙热的注视下挺身而出，给燕归帆夹了一筷子菜，用半是调侃的语气道：“今天的车夫是新人，不了解情况，也不太懂规矩，送殿下回来的时候多问了一句是回这里还是王府，殿下虽然没有开口，但奴才知道，殿下心里想的……”

晏归玉道：“本王想什么了？”

项鹤一下子噤了声，不敢再说下去。晏归玉横了他一眼，又道：“今天见的人太多，上车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醒来就到了这里。大晚上的，难道再折腾一趟？”

燕归帆吃饱了，放下筷子半笑不笑道：“是啊，楚王殿下何等有谋略，若能选自然不会回这里，见我这个早上才冒犯他的罪人。”

顿了顿，他也道：“下去吧。”

项鹤捂着心脏，同样微笑退了回去。此时气氛的焦灼程度比刚刚更上一层楼，晏归玉也吃得差不多，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再抬头时，不期然跟燕归帆对上了视线。

晏归玉：“……”

燕归帆：“……”

“本王要沐浴。”晏归玉率先转头看向项鹤，“水烧好了吗？”

“回殿下，好了。”项鹤答完这句，又期期艾艾看了一眼燕归帆，补充道，“还按平时的惯例，拿那个最大的浴桶吗？”

正常大小的浴桶，只够一个人坐在里头，虽然也足够舒服，但很难换什么别的姿势。为了让两位主子一起沐浴，甚至在里面做些什么，项鹤专门去外面找人做了个特大型号浴桶，就算晏归玉和燕归帆同时进去，也完全不在话下。

他此言一出，晏归玉和燕归帆一时都没开口，项鹤遂心领神会，和同样明白了什么的沈平曲珂一起离开，去准备一应的东西了。

——

赤/身/裸/体、坦诚相见地共同沐了一次浴，晏归玉和燕归帆的关系总算稍有缓和，至少能做到擦干净头发后一起回卧房了。

晏归玉直到现在一闲下来，面前都仿佛能浮现出徐伯山那双含泪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坐在榻上久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燕归帆站在桌前看他，过了好半天才走过去，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晏归玉脑袋上翘起来的碎发，等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问道：“游说失败了？”

早在这人走过来时，晏归玉就在呼吸之间，闻见了他身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味道，很清浅的花香，有宁神静气的功效，似乎带着什么能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只这一下，晏归玉的眉头就松开了。

而听清燕归帆说出来的话后，他愣了一下，随即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燕归帆大概觉得他回来后一直不大开心，误认为他跟徐伯山谈崩，所以陷入了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