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后，他还是颔首道：“行，那你去吧，本王不打扰你。”

晏归玉说了本王二字，燕归帆也顺坡下驴，干脆地对他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尽管燕归帆本身并不属于大晏朝的人，后来有了户籍也不过是一介书生，跟晏归玉这个王爷有地位上的绝对差距，却也从来没按照所谓的规矩，对晏归玉行过礼。而晏归玉长久以来也一直默认着，燕归帆是跟自己一样的人，他们间不存在阶级上的问题，不需要像项鹤、沈平之流对他那样毕恭毕敬。

这种观念形成的时候悄无声息，到如今早已经根深蒂固，以至于燕归帆对他躬身低头的时候，晏归玉觉得……很不舒服。

可燕归帆是他的仇人，在他面前做出这种动作，晏归玉扪心自问，本该感到通体舒畅才对。

“真是疯了。”

晏归玉坐在榻上，对着燕归帆的背影喃喃，而后又抓过身后一个枕头，狠狠在上面捶了一下。

——

这夜，晏归玉迟迟没能睡着，他入眠本就不太容易，又从来没有在明明身在流云居，却独守空房过，此时颇有些不适应。

又一次提高声音，问项鹤现在是几更天，得到了很久之后天才会亮的结果后，他到底忍受不了，起身去桌上扯了张纸，在上面胡乱写了几个朝里大臣的名字，连有没有错别字都没检查，握在手里便走了出去，打算以此为理由去书房找燕归帆，跟他好好探讨一番。

这是正事，距离刚刚又已经过了很久，燕归帆没理由拒绝。

晏归玉一路疾行，隔老远就看见书房一片灯火通明，想来是燕归帆正在里头对着烛灯枯坐，独自消化着徐伯山一事后翻涌上来的情绪，脚步顿时更快了些。

晏归玉冲动而来，自己也隐隐约约有种感觉，今天自己一旦闯了进去，很多他现在来不及、也想不通的事会悄然发生变化，因此很难得地萌生了点近乡情怯的感觉，站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站定了一段时间，而后才抬手要打开门。

然后，在他双手即将触碰到书房木门上时，门一下打开了。

“这时候你怎么过来了？”燕归帆吃了一惊，却没有让晏归玉的手落空，很快就贴上去抱住他，言语肢体上也没再提什么殿不殿下，靠在他怀里道，“我正要回去，你就先出现了，是不是孤枕难眠，还是觉得搂着我才睡得着？”

“……”

这话说得轻佻，很有几分燕归帆一贯的调情风格，而且他的手也在不安分地往晏归玉衣服里探，抓到什么都要捏两把。若是换了平时，晏归玉十有八/九会被他勾起火来，一拍即合地直奔卧房大床，做一些两个人都喜欢做的活动。

然而这一回，晏归玉站在秋天夜晚微冷的风里，却清晰感觉到自己刚刚还砰砰砰剧烈跳动的心脏，正在一点点慢下节奏。

那点他原本就没能抓住、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被盖章成了一道两个人都不屑于重提的、本就不应当存在、甚至十分耻辱的悸动。

晏归玉垂下眼帘，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回抱住了燕归帆，笑着道：“是啊，跟你一起睡了五年多，冷不丁变成一个人，还真不太习惯。”

“那就一起走吧。”燕归帆似乎没看到他握成拳头的右手，非常自然地牵起了另一只，只是开口聊回两人分开前的话题的时候，语气还是难掩艰涩，“等你从下次从扬州回来，替皇帝解决其他世家时，如果走不了几天，很快就会回来也就罢了，如果走很久……”

“怎么？”剩下的话燕归帆看起来有点说不出口，晏归玉便问了一句，给人搭了个台阶。

燕归帆缓缓吐出一口气，半晌放低了声音，用商量的语气问：“如果某次出外务，你要在外面待上很久，能不能带上我？”

他不是想晏归玉放了自己，讲完担心引起误会，又打补丁：“像现在一样，仍然带着手铐脚镣，也不见人，就出去吹吹风。”

坐井观天，难识乾坤之大。这的确不是容易答应的条件，不过燕归帆想要改变自己的思路，也只有出门用脚丈量山河这一个办法。

晏归玉答应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