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两个人,熟悉的共同沐浴。
晏归玉先自己囫囵洗了一遍,将躲避刺客时到处逃窜沾上的灰冲了个大概,然后便叫项鹤弄来特制的浴桶,靠在里面长舒一口气。
燕归帆解了衣衫也坐进去,看着晏归玉懒洋洋地抬手,命人将李照虹熏的衣服取过来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半合上眼睛的样子,没忍住敲了一下晏归玉的腿,半是调侃地评价道:“骄奢淫逸。”
“这就骄奢了?”晏归玉晃了晃腿,声音慢悠悠的,“上次查宋家的时候,一个为他们办事的小小参军,都住得起两千两的房子。这次一鼓作气清查剩余的两家,简直快要抄出半个国库的钱了,本王觉得本王这根本不算什么。”
“你那是没抄到江南,这些个世家里,有谁能比李家更富?”晏归玉言语之间,捧起一把水泼向了燕归帆。燕归帆躲闪不及,被淋湿了脸颊,回头去拿巾帛擦的时候,项鹤正好将两套香喷喷的衣服挂在架子上,然后又悄然退下。
燕归帆以前在现代,并没有喷香水的爱好,当然也没有买香水的钱。刚穿越到大晏朝那一世,他也没有养成这习惯,就在换了一批楚王府的下人后,断了府里常点苏合香、以及用鲜花熏衣服的规矩。
然而现如今是晏归玉主事,他从前随口提过一次,不喜欢苏合香的味道,晏归玉嘴上什么都不说,行动上却没让人把香笼之类的物件拿过来,燕归帆也就投桃报李,没有再提衣服上花香的事。
当然,他对这东西谈不上讨厌,只是一闻见就有点想笑。
“臭美死你了。”燕归帆擦干净脸上的水,转头回到晏归玉身边,问起了正事,“此次扬州之行还顺利吗,可有发生什么意外?”
“没什么意外,明天收拾收拾给父皇上折子。”实践永远是让一个人成长的最好方式,事到如今,晏归玉再度提起回京路上屡屡遇刺的事情,不过一笑了之,随口就岔了过去,“虚延呢,过去这么多天了,你们有他的消息了吗?”
燕归帆摇头。
晏归玉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感到失望:“上次分别的时候,虚延对我说了山高水长,就此别过。这身上没牵挂的僧人出游,确实不容易找寻行踪,慢慢来吧。”
这都是孔青在盯着的,燕归帆点了点头不再留心,只问道:“上次跟你说过的,除掉右善世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这个再等一等,我离京前拜托归安,让他帮我暗中探查此人的行迹了。”晏归玉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放下嘴角道,“如果他品行确实有问题,我不会手软。”
“那怎么跟霍潮沟通,不如交给我?”近来晏归玉对他的态度有松动,燕归帆意识到后,立刻开始利用这一点,不动声色试探道,“反正他已经来过流云居,你最近会很忙,这点事就别劳动你了。”
晏归玉听罢睁开眼,放在水下的右臂往前伸,圈着燕归帆的腰让他贴过来,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什么意思,军师要篡位?”
燕归帆下巴攀在对方肩膀上,一边将手顺着晏归玉的小腹往下摸,一边笑着反驳道:“不不不,是先生要教弟子一些新东西。”
——
晏归玉学得挺好,于是让霍潮去流云居找燕归帆的事情,就这么在床笫之间定下来了。
当然,前提是信王给他报信,确认那位右善世并非善类以后,燕归帆才能着手实施。
晏归玉回京后三天内,将扬州发生的大小事宜整理上呈,该跟三司核对的案情也捋得很清楚。尽管中间只隔了一个月,却比办宋家时更为利落果决,雷厉风行。
朝堂上,董听寒丝毫不管是否有站队之嫌,当场出言给他请赏,徐伯山也顺着夸了几句,同样刚述完职、却只得到了一些寻常马屁的太子站在一旁,脸都是绿的。
第四天,信王往晏归玉许久不住的楚王府送去了拜帖,说是他拜托自己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带着人证物证约他在书房一叙。
一大清早,晏归玉精神抖擞地穿鞋下榻,张开双臂站在床边,让下人给他披衣系带。燕归帆还没从床上起来,勉勉强强支起上半身,吻痕从粉色寝衣——昨天晏归玉非让他换上的。里露出来一个角。
他声音有点哑,听此一言纳闷地问道:“还有证据?”
“严谨吧?”因胸口那一处箭伤太重,这次刑部虽已经有靠谱的人盯着,不用信王操心,他也没能跟晏归玉一起前往扬州查案,兄弟俩挺长时间没见了。晏归玉笑笑:“在病榻上躺了这么久,父皇又不许他痊愈前参政,可把他给憋坏了,得了个活儿欢天喜地的。”
“皇帝和太子的殷鉴不远。”不知道为什么,燕归帆对信王始终观感不太佳,看着晏归玉脸上轻松的笑意,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最好对他有点儿戒心。”
听到燕归帆的话,晏归玉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过了会儿又缓缓地松开,恢复到了一贯的样子。恰在这时候,项鹤已经将他的仪容整理完毕,可以出门了。
晏归玉放下手,回头看了一眼正十分严肃地看过来,观察自己表情如何的燕归帆,卡壳片刻后,油然而生一种感觉,就好像燕归帆其实没对他做下那许多恶事,货真价实就是个军师,此时正在直言不讳,冒着明知道可能会被猜忌的风险,弹劾主公的亲弟弟。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有点想笑,走过去在燕归帆唇上吻了下。
燕归帆茫然。
他自被关到流云居后住好睡好,晏归玉若是不在,他一觉睡到中午才起的时候都有,此时因为刚睁开眼睛而有些懵,一时无法精准推演出晏归玉亲他的原因。
燕归帆欲言又止:“你……”
他想问晏归玉是不是不信自己,可是这句话还还没说完,晏归玉就摇头回答:“不是。”
燕归帆大脑宕机,更不明白了。晏归玉嘴角抽搐几下,差点笑出声,不再跟他解释,招呼沈平和项鹤,随自己出发楚王府。
而等人走后大约半炷香,燕归帆换了身能见人的衣服,智商重新占领高地,朦胧间好像猜出了一点,晏归玉会这样对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