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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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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又道:“但无论您是想找谁跟您一起看,臣认为,您还是先自己打开一下比较好。”

晏归玉本来已经将那幅画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准备走,听此一言又停住脚步,将之缓缓展开。

而后,他看着画上那个系着冬季披风,脸颊被毛茸茸的狐狸领衬得气色十足、迎着一树梅花在笑的青年男人,几乎无法掩饰面上的惊讶,问道:“这是我?”

宇文旗躬着身体一句话不敢说。

画上的人跟他和燕归帆太像,一样的华服玉冠通身贵气,长眉薄唇丹凤眼。晏归玉见过宫里的画师画的自己,也是这么个样子。

只是——

晏归玉还没来得及思量,为何姚义康看见它后会自我了断,便先在不自觉用指腹摩挲宣纸边缘时,注意到纸上有明显泛黄。

时至今日,大晏朝的宣纸制作工艺十分成熟,放到市面上的每一张都洁白似雪,能褪色到这程度,只能说明它已有了很多年头。

而晏归玉今年才二十岁。

重新再看,这上面的人看起来也确实比他大上不少,眼角的位置有细碎的纹路,下巴处也点了一些代表着胡茬的黑点。

晏归玉喉结滚了一下,一把将之折好收起来,对宇文旗道:“不过是一张父皇多年前的画像而已,他老人家当年何等风采?偶有几幅画在民间流传,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姚老大人会觉得怕,应当是不敢私窥龙颜,觉得冒犯吧。”

“殿下所言极是,臣也是这么想的。”宇文旗深深地看他一眼,没出言反驳,换了个话题道,“今日臣贸然邀殿下前来,已经很不合规矩。臣刚刚静思己过,觉得实在不该如此行事,今后说话做事定当更加谨慎,还请殿下恕罪。”

说着,他俯身跪下,朝晏归玉深深地垂下脑袋。

这就是在说,不希望因为这幅画的缘故,影响他们原本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不想站他这边的队,也不会将事情透给第三人。

毕竟此时此刻无论晏归玉还是宇文旗,心里都非常清楚,当今的皇帝晏山少年带兵,早时性子极其桀骜不驯,即使现在老了也没收敛到哪里去。像画上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温和从容,跟晏山从来就扯不上关系,更不可能是他。

而这张画勾勒出来的形和颜色都恰到好处,生动得宛如真人走出来了一般,显然也要排除是画师技艺不精,抓不准神态的可能。

晏归玉将宇文旗不想卷进纷争里的意思听得很清楚,抬手扶了人一把:“宇文大人放心,今天本王来你府上,不过是蹭了一顿饭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臣多谢殿下体恤。”画上的人到底是谁,为何跟晏归玉这么像,宇文旗根本不敢深想,也不想想。他听到这话总算送了一口气,同样保证道,“师父近年身体渐渐不济,或许这次心悸极为严重,便直接断了气,也是很有可能的。”

“姚老大人本就是病逝,仵作验出来的结果也是这个,本王知道,你又何必重复一遍?”

晏归玉听罢一笑,跟宇文旗闲聊几句,交谈之间就来到了府门外,他自己马车就等候在那里,随时可以载着他离开。

今天宇文府一行,跟晏归玉起初想要打听的,关于姚义康和虚延的交情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但相比起那幅画给晏归玉带去的冲击,这两个老头到底是怎么搭上关系的,晏归玉此刻也无心打探了。

他方才问了几句姚义康的具体病症,宇文旗一路送他上车,还在解释:“师父前几年有次犯病挺凶险的,宫里的太医看了也不管用,若非后面机缘巧合,遇上了个会治心悸的僧人,给师父开了那些药,或许他都拖不到今天。”

宇文旗说的药,就是那瓷瓶里的东西,晏归玉前不久才看过。他只是随口一说,话罢便要退到后面,让下人为晏归玉放下车帘。

可晏归玉抚着放画纸的袖口,对宇文旗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听到某个词的时候却浑身一凛,一下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宇文旗不解:“殿下?”

“那个给他看诊的和尚……”晏归玉嗓子发干,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晰。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非常强的感觉,虚延跟这幅画、乃至姚义康的死绝对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今年多大了?”

“知道的,叫虚延。听师父说是他少时友人,大约八十多岁。”迎着晏归玉灼灼的目光,宇文旗迟疑了片刻道,“殿下也认识他?”

良久,晏归玉扯唇:“不认识。”

——

流云居。

晏归玉步伐稍有些乱,呼吸也远较平时急促,在得知燕归帆正在花厅后便一路疾行,不等项鹤帮忙,直接撞开了花厅的大门。

彼时燕归帆正在夹菜,骤然听见这么大动静,右手一滞,那块嫩滑的鱼肉就掉在了碟子里。

“怎么了这是?”他见晏归玉表情有异,擦了擦手走上前,用眼神屏退周遭一脸担忧的下人,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算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吃饭吧。”

“沈平派人送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起码的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就没等你,要不……”

燕归帆给晏归玉盛了碗鱼汤,嘴上一刻不停地说些寻常小事,以期用这种方式让晏归玉静心。

结果讲到一半,晏归玉就攥住他的手腕,目光凝聚在虚空一点,低声道:“归安还小看不出来,太子浓眉大眼,样貌上更像母后、也就是陈家那边的人。很早前就有人说过,我是跟父皇最像的皇子。”

陈青黛五官浓烈,年轻时是京城有名的明艳美人,家里的几个兄弟与她有相似特质,没她那么精致,就隐隐有点粗犷的感觉。

晏归玉一度还很庆幸,自己这张脸比起太子和几个表哥,生得较为柔和,跟不皱眉的晏山很像。这么多年楚王府的赏赐最丰厚,他也一直觉得跟这一点有些关系。

“我幼时听先生讲过,说父皇登基的时候,皇宫一片兵荒马乱,很多世代珍藏的典籍和皇子公主们的画像都遗失了。有些皇叔们过世得早,到现在连他们自己那一支的人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

“原来我像的不是父皇。”晏归玉拿出那张画,递到燕归帆面前,自己都不知道该哭该笑,“安王在皇爷爷去世前就死了,他的儿子凭什么有资格继承皇位,这不是乱臣贼子吗?你助我登基,别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造了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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