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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照虹确实还没睡，但她很少晚上被如此着急地传唤，在初听见项鹤严肃转述时，她心里面便暗自发沉，意识到恐怕出了事。

然后这种担忧紧张的情绪，在她跟项鹤一道往正厅走，项鹤却忽然被曲珂拦下，低声耳语了几句后，成功到达了顶峰。

他们的对话很短，项鹤没过多久就挥了挥手示意曲珂离开，但他的脸色却一下白到了底。李照虹一边继续跟他走，一边问道：“怎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是出事了，大事。”

项鹤原本只负责带她去见晏归玉和燕归帆，把人放到门口就可以离开了，可在跟曲珂交流一番后，他显然心中焦躁，脚步却渐渐加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直到到达正厅门口，项鹤赶在李照虹前面扑通一声跪下：“殿下，燕公子，周净秋死了！”

周净秋，东宫大管家，伺候太子时间最长的太监，年轻的时候在宫里当差，知道的事必然很多。晏归玉行事不怎么避着几个心腹，正厅这几人都知道他委托信王去查周净秋的事，此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后，燕归帆长出口气：“具体是怎么回事？说说看。”

“方才信王府的人来报——就是信王殿下最常用的太监，叫钱角的。他漏夜匆忙赶来，说信王殿下让一个周净秋的徒孙，在万春楼请周净秋喝酒。结果两人喝的时候还没怎么，分别后他往信王府走，走到一半忽见宿卫军呼啸而过，他觉得好奇，就跟了过去，结果在他们分别不远处，周……周……”

“周净秋死在了巷子里？”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晏归玉心底无端发凉，“那信王府请他喝酒的小太监呢，被抓起来了？”

项鹤忙不迭点头：“正是！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周净秋的人，自然要被带走问话。京兆府尹连夜开庭审案，现在人已经下狱了，只是有信王府摆在那里，在仵作验尸结果出来前，还不能对他用刑。”

京兆府是太子的地盘，京兆府尹的儿子乌思齐更是太子身边有名的狗腿子，此事涉及太子心腹，他们当然要全力以赴。

燕归帆听完项鹤的转述，转头见晏归玉微微抿唇，便明白了他心里在想什么，轻声道：“死的是东宫的人，仵作们没有切实把握，不会随便给出结果，验尸的流程会很繁琐，参与的人也会很多……起码要明日上午，才能有定论。”

依太子的性子，显然就算查出来事情跟信王府的人没关系，他也绝不会放过那个小太监。

晏归玉想了片刻，开口道：“你找人去跟钱角说一声，太子此刻正在气头上，本王若现在就去，恐会造成反效果。明日我一早便到京兆府，尽力拖府尹一时半刻，不让狱卒对他上刑。如果不成，我再进宫想办法。周净秋是我要查的，这小公公也是因为我才惹下这一桩祸事，本王绝不会扔下他不管。”

“殿下，钱角的意思是，信王根本不在乎那小太监的死活，如果太子想利用这人攀蔑谁，他会先给这小太监一个痛快，只希望殿下您别责怪他办事不力。”项鹤声音有些物伤其类的艰涩，但转念想到自己效忠的是晏归玉，他的语气又重新轻快了起来，“不过奴才会跟他说清楚的，还请殿下放心。”

“……出去吧。”

对于信王的为人和御下方式，晏归玉也不好干涉，所以到最后也只是垂下眼眸，没多说什么。

燕归帆就坐在他下面一点点的位置，见状捏了捏对方的手，主动将话题引向李照虹：“你方才不是有话要问她吗，是什么？”

李照虹已经默默无闻在旁边站了好半天，项鹤和上面两位主子的对话，她并没有掺和，听到这里才上前一步，等待晏归玉发话。

晏归玉把画像递给了她。

因为先前太后的盘算，李照虹待在流云居不能出门已有很久，外头发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一点也不比晏归玉和燕归帆多。

当下看到这东西，她胸口处立刻有了剧烈的起伏，过了足足十息时间，才笑着问道：“殿下怎么把自己的画像拿给奴婢看？”

顿了顿，她又像是才意识到这张画纸太旧，惊讶地道：“这两年宫廷的画师也不流行将画像做旧，殿下是从哪里得来的此物？依奴婢看来，真是好生奇怪。”

“你今年二十八，又从小跟在你姑姑芸娘，也就是当朝太后的身边。装傻充愣认不出画上的人是谁，是觉得本王有多好糊弄？”

晏归玉笑笑，忽然做了一个连在场的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手扣住燕归帆的脑袋，稍微使了些力，让对方的头往自己这边靠，同时脸部朝向李照虹。

燕归帆不明所以，但也顺着他的力道跟李照虹对视。

然后晏归玉和燕归帆便都看到，李照虹额上快速浮出了一层汗，嘴唇也慢慢变得有些苍白。

晏归玉这时才道：“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他，都难免会将他认成我，这没有什么稀奇的。”

可是，李照虹没有。晏归玉放开燕归帆的头，双肘拄在膝盖上，直视着李照虹的眼睛：“当时你吓成那个样子，是把他当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