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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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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晏归玉说要给他在手铐内壁缝上夹绒,固然是两人互相讥讽时的随口一提,但事后晏归玉也是真让项鹤去做了这事。

项鹤对此事格外上心,最后燕归帆的手铐脚铐,被用刚出生的小羊绒毛细细地包了一圈,不止内侧,外面也裹了一层,看上去甚至不太像桎梏人行动的器具,倒是很像是燕归帆在校园里见过的,那些谈了恋爱的男孩子,得意洋洋又爱惜不已地在腕上戴的发圈。

当然,是放大加宽版的。

燕归帆一开始看着很别扭,屡次跟晏归玉开口,说自己宁可被光秃秃的镣铐磨出伤口,也要把这东西弄下去。结果晏归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死活不点头,燕归帆没办法,也只得随他去。

只是没想到中间隔了几天,这东西还是离开了他的手腕,却是晏归玉亲自摘下去的。

“什么意思,终于你也觉得丑,要把这圈毛拆了?”燕归帆转了两下手腕,看着晏归玉把玩那副手铐,用指腹摩挲白色绒毛的样子,又笑了笑道,“不拆也没关系,你要是喜欢看就留着吧。”

“我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晏归玉扯了一下嘴唇,将自己刚刚放桌上的手炉递入燕归帆掌心,转身朝卧房的方向走。

晏归玉走的速度不快,但一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燕归帆望着对方的背影,因为长时间一动不动,接触手炉底部的手心被烫了下。

微弱的痛感传来,他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让另一块皮肤接触手炉,而后忽然间反应过来,晏归玉不是允许他现在不戴手铐,而是今天、今年,以后都不必戴了。

原本被判处无期、且没有放风资格的犯人,突然得到了减刑通知,不仅以后能出门了,没准儿还能提前出狱,本该是一件令人觉得高兴的事情。如果换了刚刚重生的燕归帆,指不定要立刻放炮竹。

可是此刻,他看着被晏归玉随手丢在一旁的手铐,怎么都提不起兴致不说,竟还自心底里升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其实这副枷锁并没有真的卸下来,只是从他的手上转移到了晏归玉的心上。

燕归帆站起身来,隔着一段距离叫道:“晏归玉!”

晏归玉跨过门槛,站在正厅外头的空地上回头看去。今夜无云,风也不是很大,月光和星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洒在他愈发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射出一地阴影。

燕归帆很难形容自己看到这一幕时心里的感觉,总之他快步走了过去,在靠近对方的那一刻,没有预兆地狠狠抱住了晏归玉。

类似动作在以往晏归玉带着一身疲惫从外地回来,站在在廊下的时候,燕归帆也对他做过。可当时燕归帆双手被锁,没法像今天一样大开大合,完全地张开双臂,在安抚方面的效用上难免差了点。

“哭一场吧,归玉。”燕归帆有些没来由的呼吸急促,用了些力将晏归玉的脑袋按进自己颈窝里,“至少今天,我肯定不笑话你。”

“那就是以后可能翻旧账?”如果这人上来就开始煽情,晏归玉估计自己还不会有什么触动,但燕归帆这么直白的话一出,他立时低笑出声,抬手回抱住了过去,“我真正的身世这么凄惨,你都不愿意用永远这种词骗骗我?”

燕归帆身上衣服穿得比他厚,方才又抱了半天手炉,整个人都是暖的。晏归玉忽然被这么个热源笼罩,血液奔涌都似乎快了些。

他闭上眼睛,埋在燕归帆肩头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坏。”

呼吸喷洒在颈间的感觉有些痒,燕归帆缩了缩脖子,恍惚之间张了张嘴,差点真的要将晏归玉想听的那个词脱口而出。

可是在说出来之前,他还是回过神,强行换了个话题,道:“周净秋的死绝对不是意外,你没有太多难过的时间,得尽快打起精神,思考下一步应当怎么办。”

“不是皇祖母就是父皇,无非就是那人不想让我查当年之事,所以将周净秋灭了口。”晏归玉嗯了一声,脸在燕归帆脖子上蹭蹭,“还有虚延和那幅画,也必定跟这两人脱不开关系。明日我进宫见一趟皇祖母,想必会有些收获。”

“那……”晏归玉双手冰凉,全身都在颤抖,可说出来的话依然条理清晰。燕归帆又觉得欣慰,又觉得心中某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只得在晏归玉的下巴上亲了两口,含糊问,“那李照虹呢,她摆明还有话没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照虹一早跪地叩头认了他为唯一的主子,却依旧在他面前支支吾吾,需要刺激、诱骗才肯说实话,晏归玉当然极不喜欢。可这人毕竟是太后指派过来的,跟他生父生母有渊源,要杀要打都不合适。

晏归玉似是通过跟燕归帆拥抱汲取到了足够的能量,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拉起他的手往卧房走,无甚情绪地回答道:“先在流云居放着吧,无事不得随意走动。等我见过皇祖母,再做定论。”

顿了顿,他又道:“实在不行就把人还给皇祖母,她既指望我当皇帝,就得跟我把话说清。我身边容不得对我有隐瞒的奴才,再是我……我爹娘的人,都不行。”

燕归帆也是一样的想法,点了点头跟晏归玉一道回卧房躺下。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呼吸都渐渐平稳下来的时候,燕归帆突然没来由地从床上坐起来,披衣下地,秉了一盏灯坐在桌前,将那副安王的画像翻了出来。

晏归玉被烛光晃了一下,微微眯眼看去:“怎么了?”

“没事。”燕归帆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很紧,但到底没解释,“眼下大局未定,留着这东西迟早会出事,没意见我帮你烧了。”

“……”

安王已经故去,人都不在了,留着这画只能害更多人,就像在家中自尽的姚义康、以及怕得连夜找他过去的宇文旗一样。晏归玉沉默半晌,默认了燕归帆的做法。

燕归帆见他没有反驳,便用蜡烛将画像一角点燃。在火舌席卷上来之前,他再次瞟了画上的男子一眼,心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在现代,他爸妈因病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双双瘦骨嶙峋,憔悴脱相。燕归帆在大晏朝五年多,记忆中他们的面容也开始模糊。

可放在静下心来躺在床上,他一闭上眼睛,安王那双含着笑的、裹挟岁月痕迹的眼睛总会出现在他面前。燕归帆冥思苦想,觉得——

“烧完了吧?”今日乍然得知了太多事,晏归玉孤枕难眠,计算着时间开口呼唤,“回来。”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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