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舟泽落座,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会议桌面,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她没有立刻说话,那种沉静的压迫感反而让会议室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窸窣声也消失了。
主位右侧,副董事长闽利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年近六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中式立领上衣,腕上一串油润的沉香木珠,脸上带着惯常的、近乎慈祥的微笑,唯有镜片后偶尔掠过的精光,泄露着深藏的城府。
坐在他下首的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董事——王董事,率先沉不住气了。
他是集团元老,持股不多,但资历深,常以“耿直敢言”自居,实则是闽利最称手的传声筒之一。
“允华啊,”王董事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话锋却直刺要害,“你能来,我们都很欣慰。旭庭出事,大家心里都着急。不过……”他拖长了语调,“董事会不是过家家,在座的叔叔伯伯们,肩上扛着的是整个集团上下几万人的饭碗。让你一个年轻姑娘,还是……嗯,对集团业务不太熟悉的姑娘,来暂代这么重的担子,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传出去,外人怎么看我们旭华?股价还要不要了?”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既质疑能力,又影射她过往不务正业,最后还抬出集团利益和股价大帽子。
话音落下,会议室落针可闻。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立刻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姚舟泽脸上。
有人等着看她慌乱失措、笨拙辩解;有人期待她恼羞成怒、拿出大小姐脾气砸场子;更有人,如闽利,只是垂眸品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姚舟泽的神色却未变分毫。
甚至,在王鹏年那番抑扬顿挫的质问尾音还未完全消散时,她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弧度。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演员却自以为高明的拙劣表演。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地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王叔说得对。”
这五个字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点顺从的意味,让王鹏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然而,姚舟泽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丝得色瞬间冻结——
她微微偏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王鹏年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饶有兴味的、近乎解剖般的冷静。
“这个位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置的主位和自己身下的椅子,“总要有人来坐。尤其是在我哥哥醒来之前。”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却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王叔要是觉得我坐在这里,”她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不合适。”
然后,她抬起眼,直视王鹏年,语气陡然变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要不,您来?”
王鹏年脸上的红润霎时褪去,变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气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来?他凭什么来?股份、能力、威望……哪一样够格?这话看似询问,实则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将他那点借着闽利势头的僭越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姚舟泽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她身体微微后靠,倚向椅背,双手重新优雅交叠,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还是说,”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王叔觉得,除了您之外……”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制导的箭矢,缓缓地、不容错辨地,转向了主位右侧那个一直置身事外、仿佛老僧入定般品茶的人。
“……还有其他人,更‘合适’?”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