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硕扶着她走过去,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门禁卡,打开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进来,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
晏硕摸索着打开了墙上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避免了骤然亮起的主灯刺眼。
“您需要什么?我去准备。”他将她扶到休息室门口的沙发上坐下,询问道。
他的姿态依旧专业,仿佛只是在为一位加班至深夜的上司提供后勤服务。
姚舟泽靠进柔软的沙发,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闭着眼,揉了揉额角:“不用。你回去吧。”
晏硕站着没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又落在她蜷缩在沙发里、裹着他风衣的纤细身影上。
“这里什么都没有。”他陈述事实,语气平淡,“洗漱用品,换洗衣物……”
“林秘明天会处理。”姚舟泽打断他,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今晚将就一下。”
将就?晏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不是“将就”,这近乎是自我惩罚式的戒备。
他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想起她刚才在车里那句“不会有人蠢到在那里对我动手吧”,心头那根刺似乎又深了一点。
“大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缓,“您在会所……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终究还是问了。
不仅因为职责,似乎还有些别的。
姚舟泽睁开眼,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依然存在,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关于会所的问题,而是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直了身体。裹在宽大风衣里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直。
“不需要遇到什么事,”她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晏助,换作你是我,处在我的位置,你也会如此。”
晏硕微微一怔,镜片后的目光流露出疑惑:“嗯?”
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姚舟泽看出了他的不解。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自剖的清醒。
“父母双亡,死因成迷。”她开始掰着手指,一条条数过去,每一条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哥哥昏迷,原因不清。”
她的目光落在晏硕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而我,就在昨天,差点被人……”她顿了顿,换了个更中性的词,“……算是死里逃生。”
“我手里握着68%的股份,坐在无数人眼红的位置上,周围是豺狼虎豹,是看不清面孔的‘亲人’和‘伙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具压迫感,“我连在自己家里,都不知道哪杯水是干净的,哪句话会被人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
她看着晏硕,仿佛在问他,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晏助,如果你是现在的我,你会睡得安稳吗?你会相信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吗?”
晏硕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她所描述的,就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之前或许更多是从商业角度、从职责层面看待她的处境,此刻却被她这番直白到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带入了一个更具体、也更沉重的视角——一个刚刚成年、骤然失去所有庇护、被迫面对滔天恶意和诡谲阴谋的年轻继承者的视角。
而就在这时,姚舟泽仿佛被自己的话触动了某个关键开关,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