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晚云巅后巷，她看着自己时那全然陌生的眼神，那生硬别扭的“亲热”，那匆忙逃离的背影……当时只觉得怪异，现在串联起来，一切都有了解释——她当时正处于一场高度紧张、危险重重的秘密行动前夕，哪有什么心思应付他这个“过去式”的麻烦？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如何布局、如何反击、如何守护她想要守护的东西上。

那个曾经让他厌烦的、空洞的孟允华，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绝境中淬炼出钢铁般意志和惊人手腕的……复仇者，或者说，守护者。

屏幕里，记者提问环节，问题尖锐如刀。孟允华的回答依旧沉稳，有节有度，既不露怯，也不过度透露。

她甚至能在某些时刻，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幽默，化解掉对方的刁难。

江钧看着她应对自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他曾经那么肯定地厌恶她，躲避她，认为她肤浅愚蠢，是麻烦的化身。可现在，这个“麻烦”正在做着他都无法轻易做到的事情——在家族倾覆、亲人被害、内忧外患的绝境中，挺身而出，以女子之肩，试图扛起倾倒的大厦，并向隐藏在暗处的豺狼亮出复仇的獠牙。

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智慧和……痛苦？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以过去那种纯粹的厌恶眼光看待她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以及……更深的好奇。

孟家的事，果然比他想象的更黑暗，也更……惊心动魄。

“警方和纪委那边，有什么反应？”江钧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消息封锁很严，但我们侧面了解到，接收方高度重视，已经启动了紧急研判程序。预计很快会有进一步动作。”助理回答，“另外，旭华的股价在发布会开始后，跌幅有所收窄，但波动依然剧烈。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江钧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一场发布会不可能立刻扭转乾坤，但至少发出了最强音，稳住了部分阵脚。

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官方的调查进展，以及……对手的反扑。

他关掉了直播画面，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孟允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变得完全陌生的女人，她到底能走多远？她能在这片血腥的泥沼中，杀出一条生路吗？她又会……将多少人和事，卷入这场风暴？

原本打定主意置身事外的江钧，此刻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从这场风暴中移开。

不仅仅是因为商业上的潜在风险，也不仅仅是对孟旭庭那点旧识之谊。

更因为，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心、焕然一新的孟允华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漩涡，散发着危险而……引人探究的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对助理吩咐道：“继续关注孟家事态的所有进展，特别是警方和纪委的公开动作。另外，”他顿了顿，“想办法，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了解一下孟旭庭所在医院的安保现状，以及……孟允华身边那个经常出现的、气质特别的男人的详细背景。”

他要知道，她究竟在和什么样的人并肩作战，她又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了谁。

“是，江总。”

助理离开后，江钧独自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林立的楼宇。其中一栋，正是旭华集团的总部大厦。

一场风暴正在那里酝酿、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