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空档里，他听见白冀压抑的呼吸声。

熟悉的情形勾起了温洛的回忆。

刚开学时，不小心和白冀困在体育馆的那一次，他就发现白冀好像有点怕黑，在黑暗环境下容易紧张。

再次打开开关失败后，温洛打着手机电筒折回白冀身边，在离他一步之遥处朝他关心道，“白冀，你还好吗？”

白冀一手扶着桌沿努力地维持平衡，一手抓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力道大得要掐出红印。

温洛带来的灯光是他视野中最亮的东西，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嘴上却道：“我……没事。”

“我猜应该是跳闸了，我去外边看看电闸，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吗？”温洛问。

视线里，那道光源摇曳着，像没有锚点的浮萍，如果回到开学不久的那个体育馆灭灯的夜晚，白冀或许还会忍着紧张和恐惧一个人扛，拒绝他的提议。

但在这里，在这个他所有的房间，周遭一切都是他添置的物品，这个地方没有人比他更熟，这里的每样物品都任他处置，所有权都归他。

那为什么温洛不可以？

他重重握上温洛晃动的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就在这待着。”

“……”温洛被白冀握得生疼，“好好好，待着就待着，你轻点……”

看来白冀的状态没有温洛想得那么好。

白冀没有要松开温洛手的想法，温洛只能任他握着，一边打着灯光，一边抚上他的肩背轻声道，“没事，来，跟着我做深呼吸，一、二……”

白冀也真的跟着他的口令做了几次深呼吸，做完后气息沉稳了不少，温洛怕刺激他，也陪了他几分钟。

“你感觉好点了吗？”温洛看着白冀在手机灯下看不太清神情的侧颜，轻声问道。

“……”白冀如梦初醒般放开温洛的手，转过身，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感觉是好些了。

温洛拿手指了指门口，试着开口：“那我……先去外面看看电闸？”

白冀还是没回他，温洛当他默认，拿着手机往外走，只走出两步，衣角被用力扯住了。

白冀的脸色在黑暗中看不清，但温洛猜不会很好看。

温洛动不了，只好原地待着，但他对白冀的沉默仍是捉摸不透，又过了一会，他主动试探问着：“你……还在因为礼物的事生我的气吗？”

温洛其实不喜欢猜别人心思，不喜欢效率低的沟通方式，在工作中会很耗心力，也浪费时间，尤其是在紧张的日程中。

这几天，白冀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猜了。

“……没因为这个气你。”半晌，白冀才憋出一句话，仿佛就用了身体一半的力气，他将身子埋进半边座椅，也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打完只道：“等着就好了。”

这里的情况白冀比温洛清楚多了，温洛便也不急着去看电闸，将手机电筒放在桌上，让一束光芒隔开了他和白冀两人。

“没在气我？”温洛倒想不明白，“那你怎么不说清楚，害我反省了半天，还以为我哪里做得不对。”

“不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你今天在生什么气？”

白冀盯着他看了一眼，低下头扣着手指，他鲜少有这种真实的吐露心声的举动，他也不适应，挣扎几秒后只吐出几个字，“礼物的事，谢谢。”

温洛舒展开眉，有几分恍然大悟，白冀之前的反应，难道是……别扭吗？

白冀没注意温洛的神情，自顾自道：“其实在看到那些资料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她也曾是机甲专业的学生。”

这个她，温洛知道指的是梅薇丝，白冀的母亲。

他有些惊讶，白冀居然不知道？

“我父亲，对这些往事一直闭口不谈。”

“可笑吧？我可能都没有你了解我母亲，身为她的儿子，我了解她的途径竟然是靠外人。”

白冀的话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自责，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没有因为礼物的事生温洛的气，他其实更气的是他自己。

温洛听得拧紧眉，他猜梅薇丝机甲学院的这段经历肯定也是白冀父亲所不喜的，所以也连带着厌恶白冀对机甲表现出兴趣这件事。

想到这，温洛放轻声音，“你现在看着她的作品和资料，不也是在另一个方面重新了解她吗？而且……”

温洛顿了顿，想着怎么能安慰白冀才能不让他感到被伤害，“……而且你现在也在做她没来得及做完的事，体验着她没来的及体验的人生，我想她如果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白冀被他的这番话愣住，带着疑惑又茫然的神情看着他，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看不出平日里桀骜不驯的讨厌模样。

他喃喃出声：“你是说……真的吗？”

温洛被他看得心头一软，点头：“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