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让柔和的阳光充盈着他外露的皮肤,这一刻安静,舒适,狄安就在身边,他不用担心什么,只需要放松。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看见身旁狄安注视他的目光,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狄安能细数温洛垂落的长睫,能看清他皮肤上细腻的毛孔,他精致唇线上细小的唇纹。
近一点,再近一点。
狄安最后忍耐着,停在没把气息洒在温洛身上的距离。
他不想惊醒此刻的温洛。
那道视线灼热、深情,却也隐含着极致的克制,浓烈得像要把其他情绪都一一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尤其是每次和温洛相处时,看着温洛一次又一次纵容他的接近,最后却只能停在最后一步。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机会,就像温洛说的,他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还没有让温洛认识真正的他,也没有把握,温洛在看到他的另外一面后,还会像现在这样接受他。
不知过了多久,薄阳被浓云完全遮挡,玫瑰花田的光亮也黯淡几分,狄安轻叹一口气,收起心中杂乱深沉的情绪,叫醒了眼前苍白漂亮的青年,“温洛,醒醒。”
“我们要回去了。”
温洛缓缓睁开眼,在轮椅上打了一个倦意未散的哈欠。
这里太舒服了,他还不想这么早回去,但坐得太久,下肢也有些酥麻。
“狄安,我想站一站。”温洛朝狄安伸出手。
“好。”狄安稳当地接住他,“小心。”
他就这么搭上狄安的手站起,站了一会后,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迈了出去,受伤的左腿还不能完全承受重量,只能以右脚为主力。
这一步走得歪歪扭扭,步态不稳,但终究迈出去了。
温洛没泄气,继续迈出了第二步,离眼前的花田越来越近。
狄安没有拦他,而是更小心地牵住了他,目光里没有催促,只让温洛循着自己的节奏走着。
眼见花海的边缘就在眼前,温洛深吸一口气,愈加馥郁的花香涌入鼻腔,刺得他黏膜发痒。
“好,我们回去吧。”温洛看够了,也感受够了,握住狄安的手转身,脸上的笑容在抬眼看到面前的来人时倏忽僵住。
贺知原正站在花园的路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注意到温洛的视线后,才开始朝他一步步走近。
“恭喜,你可以走了。”贺知原勾起嘴角,目光移至他握在狄安身上的手,“才一天没见,进步得这么快,也不枉费你这些天的努力练习。”
狄安的眼神和贺知原在空中交汇,出于直觉,他微拧起眉,敏锐地察觉到眼前人来者不善。
而身边的温洛,在他出现时,下意识表现出的紧张也证实了这一点。
“温洛,他是?”狄安问道。
温洛硬着头皮回答:“哦,他是……我在这认识的病友。”
“病友?”狄安温和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和你一起去吃饭的那个病友吗?”
温洛:“……是。”
“你好,我叫贺知原。”贺知原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打起招呼,看向狄安时笑意浅淡,“你就是温洛那个怕生的朋友吗?”
怕生?
狄安瞥向温洛,见温洛有些尴尬地笑着转移话题,“嗯,你怎么这么早就结束理疗了?”
贺知原也没计较,“今天练习得比较顺利,就提早结束了。”
“你呢?昨天没在理疗室见到你,是去其他地方练习了吗?”
温洛脑中快要打结,恨不得求贺知原别再说了。
“你们之前是一起理疗的吗?”身旁的狄安已然发问。
温洛紧张得手心都有点冒汗,还没开口,贺知原已抢先一步作答:“对,我们一直在一个理疗室练习。”
他说完,还贴心提醒了一句,“那天帮你按摩的力道还可以吗?今天还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跟我说。”
“按摩?”狄安眸光沉下,重复着,虽然只是反问的两个字,但温洛能察觉到他心情有微妙的转变。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理疗了,下次再聊。”温洛此时只想远离贺知原,他挽上狄安的手,“狄安,快到时间了,送我回去吧。”
“狄、安。”面前的贺知原却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升起探究欲望。
而温洛身侧的狄安,却没有如温洛所愿那般急着带他离开,而是紧盯着贺知原,念着对方名字的声调仿佛要铭记于心,是温洛最担心的:他们开始了与对方的第一次交集,且付诸在日后难以忽视的关注——
“贺知原,我是狄安,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