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楼下的猎犬不知怎的吠个不停,吵得温洛睡不着觉,最后是乔厨把吠的正起劲的拉布拉多领进门,才让它安静下来。
但温洛已没了休息的心思,便打算下楼转转。
出了屋,发现对门的狄安房门也没关,一阵穿堂风从他房间窗户掠过,吹得窗台边挂起的贝壳风铃叮铃作响,狄安正坐在风铃下的矮桌前,手中握着断掉几截的小男孩泥塑,目不转睛地进行粘合修复。
他工作得专注,从温洛的角度,还能看到他优越的下颌角,立体鼻梁下抿成一线的薄唇,因手上用力而绷紧的肩颈线条从棉质的白背心中显露出来。
窗外一片绿意,午后阳光从叶间透出,随风摇曳着在他身后洒落。
温洛在门边站定,不忍打破这一幕的静谧。
直到狄安将泥塑的最后一块修复好,松了口气,才发现在门口不知看了他多久的温洛。
“温洛,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狄安忙放下泥塑起身道。
“没,看你太专注了,不想打扰你。”温洛被发现只能进门,看了眼桌上修复得与原来模样别无二致的泥塑,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它。”
狄安顺着他目光停留在抱着葡萄的小男孩身上,笑容有些无奈,“只是可惜,坏了还是坏了,即便再把它拿到老板面前,老板也不领情。”
“是啊,那家店老板看到我们都要赶我们走了,真是可惜,我还想多买香料呢。”温洛叹道。
那家店里其实还摆有其他泥塑,有捧着花带着草帽的小女孩,穿着特色服装牵着黄犬溜达的少年……各式各样,看起来都轻巧得很,狄安当时说的对,买回来当礼物送给孩子们也是个好选择。
“对了,”温洛道,“你会多少莫瓦州的土话呢?我想学几句和多玛交流交流。”
“会的不多,但是基本的我都听得懂。”狄安理解温洛的想法,但他对多玛仍比较谨慎,“如果多玛不是因为语言不通的原因,而是纯粹的不想说话,那我们这样恐怕会刺激她,跟她更说不上几句话。”
“她还是个小孩子,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肯定也是难受的。”温洛对多玛的这种心情也能体会,“没事,学几句不碍事,让她知道我们也在接纳她,试着理解她,想必她也会好受很多。”
“…………好。”狄安被温洛说服,别人也许不行,但他可以相信温洛,“都听你的。”他弯唇道。
*
莫瓦州土话声调偏软,温洛理解全凭音译,好在有不少字音和日常用语相通,并不难学。
温洛跟着狄安学了几句问候语和常用字后,就去院里找多玛。
小姑娘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屋外热得像蒸笼,她这回没在椴树下数蚂蚁,而是闷在活动室里。
活动室里放着上次活动没用完的折纸和图画纸,温洛找到她时,她正在角落拿着蜡笔在白纸上涂画。
“多玛,”温洛朝她打着招呼,指了指她面前的空位,“我能坐在这里吗?”
多玛被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把手边的图纸反折一收,紧张地看着温洛和他身后的狄安。
她收图纸的速度很快,但狄安还是瞥见了上面的内容,好似是排排站的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
“没事,你别怕,我就是来找你说说话。”温洛温和笑着。
多玛无措地点点头,就这么看着温洛落座在她对面,看着温洛身后的狄安掏出一小把裹着五颜六色小动物糖纸的糖果放在桌上,“吃糖吗?这糖可甜了。”
多玛咬着唇,低头看着桌上的白纸,似乎这样就能克制住诱惑,没接。
温洛没被她这样打败,他也抽出一张纸,用蜡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吧?”
“我叫温、洛。”
他将纸转到多玛面前给她看。
多玛用目光临摹着那些笔画,仿佛在眼里把它们重新写了一次。
“你呢?”温洛低声道,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能写给我看吗?”
多玛沉思一会,右手握起一只蓝色蜡笔,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洛笑,“写得真棒。”
他循循善诱,“那,你能跟我说说你的名字怎么读吗?”
“是多、玛,还是——”温洛缓缓念出两个音节,“这样的呢?”
多玛如同被烫到舌头般张开嘴,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你们的家乡话,我学的不好,你别介意。”温洛担心她被吓到,给她递过一颗糖,柔声道:“说得不准的话,糖果就当作赔礼,你教教我,好吗?”
“……”
在他期待的眸光中,多玛逐渐放松下来,小手指着白纸上的大字,用蚊子般细小的音量发出了几个偏软的音节,比方才温洛的发音还要低。
“好,我记住了。”温洛重复了一遍她的发音,夸她:“真好听,以后你也可以多跟我说说你们家乡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