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摆着一张木质的长桌,桌上有个投影仪,对着一块挂在墙上的幕布,桌子的周围有好几把椅子,看起来是个很常用的会议室,最里面的白板上还有之前留下的会议记录。倪奕星将会议室的灯光打开,走到投影仪那处去开机,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根传输线递给杜迟雨。
杜迟雨盯着线,没忍住问出一个埋在心中很久的疑惑:“物联网科技发展到现在,怎么多端传屏这样的技术还没有统一呢?”这个问题在她看见倪奕星为她展示多端传屏,同步操作之时就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只是当时还没有合适的语言能够组织起来询问,在今天看见这根线,突然就自然而然地问出来。
倪奕星整理桌面的手顿住,看向杜迟雨,笑着解释:“技术的迭代是需要时间的,新的技术出来就能直接全面替代旧的技术吗?那习惯旧技术的人怎么办,突然换到新的技术总要有个适应期吧?设备呢?直接报废掉吗?我们倒是希望现在能有秦始皇来统一一下各种协议,不要再搞自定义,这样我们也不用加班去兼容各种各样的厂家协议。”
杜迟雨从笔记本包中拿出笔记本,接上连接投影仪的线。她自己在景观设计方案中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在技术方面居然陷入这种追赶浪潮的牛角尖。她操作一下,笑着摇头跟倪奕星道歉:“是我着相了,倪工,学到新东西就总想用起来。”
“杜小姐不用妄自菲薄,有这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我们也是为了让生活越来越便利才倾力研制技术,我们只是努力的舞台不一样。”倪奕星调试好投影仪的设置,对面的幕布终于显示出杜迟雨笔记本的画面。
杜迟雨的方案是靠建模软件实现的,她用工具将其做成一个时长约有10秒的GIF图片,随着行人的经过,地上的灯带模拟水面泛起海浪,经过的人越多,翻转掀起的浪潮越多,随着脚步的经过向外扩散,又随着脚步的离开渐渐消失无踪。将图片中的人影除去,就像是在一片海滩上,涨潮的浪涌不辞辛劳地一次次奔向沙滩,又被拍碎在砂砾之间,滚滚而来,生生不息。
杜迟雨看着已经呈现出来的PPT,拿起一边放置的激光笔,接到笔记本上开始为倪奕星讲解自己的设计方案。
“这个方案的灵感是楼下科技回廊的灯带。我注意到那里的灯会随着人的靠近变得发亮,又随着人的远离而暗淡。我想对于没有技术基础的普通人来说,演示多么天花乱坠的技术都没有这样能够直观给人视觉体验的呈现方式更加触动。”
杜迟雨看一眼倪奕星,发现她并没有提出异议才往后翻页PPT,继续开口,“同样的,经过两个月的技术培训,我对物联网的理解是它并没有办法通过一两个场景完全呈现出来它的优势。它更像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渗透进这座钢铁森林,将所有的部分都有机结合起来。如果说需要有一个场景来展示它的特质,我能想到的反而是这种任何人都能参与进来感受的场景。它让技术有了一种具象化的浪漫的实感。不再作为生活中被习惯的,稀松平常的‘方便’,而是人为的,特意制造出来,跟随人而改变的景色。”
杜迟雨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设计都融合在这个PPT中,一一展示给倪奕星,她并不能很好的结合某项准确的技术去实现什么样的功能,更多的是向倪奕星呈现她想要的效果,询问目前的技术能不能达到她的期望,以及如果不能达到,大概能做到什么样。
倪奕星听完杜迟雨的讲解,久久不言,像是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杜迟雨也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考,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待。
投影仪工作的‘呼呼’声在安静的会议室格外清晰,散热口传出的热气,又被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将热意带走,只留下出风口有些难以忍受的燥热。杜迟雨和倪奕星都自发离出风口远远的。房间里面用来装饰的绿萝,被出风口的风吹得微微摇晃着叶片。
“我觉得这样的呈现或许就是我们现阶段最或缺的。对于我们这些常年做技术的人来说,怎么将它们做成一个系统,怎么更顺畅稳定地运行比用户怎么看见这项技术会更重要。像这样的更加人性化的设计对我们来说只是小道,当做锦上添花的彩头。就像是站在山顶的人,很难会注意到山脚的树木一样,或许说这是技术的诅咒更为贴切。我想这部分的设计可以按照杜小姐的方案来做,由我们在合适的地方做一点让整体更加连贯的增补。至于技术更多的体现,就像你说的那样,在总体的大场景中整合起来或许更适合它。”说出这段话,倪奕星的眼中也亮起一点光彩。
“杜小姐,这个方案等项目结束之后可以授权给我们去参展或者使用吗?”倪奕星说出这句话,看向杜迟雨的眼中神采奕奕,仿佛无论花什么代价都要杜迟雨答应一样。
杜迟雨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本来灵感也是来自于你们。”
两人又花费一点时间讨论具体场景的技术细节,直到快中午才从会议室走出来。然后迎面就碰到被另一位恒联科技的工作人员领过来的蒲泊江。
“倪工,好久不见。”蒲泊江先对倪奕星打招呼,才转头看向杜迟雨,挑了挑眉,“杜小姐,好久不见。”
倪奕星对着蒲泊江点点头,没有说话,像是还沉浸在方案中。
杜迟雨既意外又不意外地看着又穿上衬衫西裤的蒲泊江,很正经的扮相,每次在正式场合看见蒲泊江,她几乎都是这样。
她也笑了笑:“蒲总,好久不见。”
两队人马短暂交流之后又错开来。
倪奕星交流方案越说越激动,想立马带着杜迟雨到调试间看看她们设想的组合能呈现出来怎么样的效果。她俩急匆匆从会议室出来也是因为这件事,谁也没心思在走廊逗留,简短地打完招呼就与迎面撞上的熟人分道扬镳。
路上倪奕星的脚步甚至都比平日里快上不少,俨然变成满心满眼只有技术的样子,杜迟雨对于倪奕星是工程师这件事认知更清晰,根本就是个忙起项目来不管不顾的工作狂。
在这点上她俩算是臭味相投,毕竟不能提倡这种加班压榨自己的行为。
到达调试间,倪奕星去翻找板卡和调试笔记本,杜迟雨在旁边坐着等待。调试间之前用来给她们教学的板卡、仪器和调试本已经被收走,看起来就像初次到访那样空荡荡,有些百无聊赖。她打开手机,本来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工作上的消息。置顶其中一个对话框有个小红点,杜迟雨将手指挪到上面点开。
W-蒲泊江:‘晚点我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嘴角没忍住掀起一丝弧度,手指快速在屏幕上输入自己的回答。
杜迟雨:‘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