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尖锐的喇叭声传来。
"想啥呢?上车吧,再晚天黑之前就到不了。"阳滋兰的声音将杜迟雨唤醒,视线再次聚焦,阳老师将她的行李放到汽车安置行李的地方,正站在上车的台阶那回头看她。
她吸吸鼻子,将那些久远的记忆重新尘封起来,抬起沉重的脚步走上与记忆相差无几的汽车。阳滋兰坐在前排兴奋冲她招手,笑着说:"我们运气真好,前排还有位置,坐到后面该晕车了。"
杜迟雨在心中默默回:对呀,坐到后面吐得可狠了。
"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阳滋兰对着在自己旁边的杜迟雨说,"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可以靠着我。"
杜迟雨眨眨眼,眼眶又有点温热,这样的话杜仓庚也对她说过。她赶紧将眼睛闭上,就这样靠在硬硬的座椅上,淡声回答:"没事,就这样就好。"然后她的头被阳滋兰撸到自己的肩膀上,柔声在她耳边说:"睡吧。"
她又想起那样的夜晚里,杜仓庚也是这样对她说:"睡吧。"
睡吧。
她竟真的开始觉得困顿起来,甚至还有点冷,缩缩肩膀,感觉手臂起一层细小的疙瘩,她伸出手抚上手臂,梦里她又回到那个不属于她和杜仓庚的小山村。她们坐在山上一起看星星,杜仓庚指着其中一颗唯一认识的,告诉她那是北极星。
她兴冲冲地指着另一颗问杜仓庚:"那颗呢?叫什么?"
杜仓庚绷着脸说:"我也不知道,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骗人,你长大都不知道,我长大怎么会知道。
再次被阳滋兰叫醒,她们已经到一座小镇上,她从阳滋兰的肩膀上抬起头,脖子有些酸疼地咔咔作响,左右转动几轮才觉得舒服一点。两人又拎着大包小包下车,从装满行李的货厢中翻出自己的行李,杜迟雨艰难地支起腰身。
看着不远处,阳滋兰坐在一辆三轮车的后斗上正往她的方向过来,她突然就有点想跑。汽车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样,关上车厢门就绝尘而去。
然后半推半就,她就被连人带行李拉上三轮车的后斗,拘谨地坐在那张小小的方凳上。三轮车带着两人晃悠悠经过蜿蜒曲折的山路,连绵不断的山峰层层叠叠地从眼前一一溜走,又在下一个转弯的路口出现,大部分的山都是光秃秃的,生长着不知名的野草,杂树生花,兀自矗立在那,不争不抢,也不吸引任何过路人的目光,只是静静的存在在路上。
三轮车带着两人晃悠悠来到一处三岔路口,远远就能看见那里站着个人影,芝麻大小的人影随着三轮车的靠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袁曌在一处山坳等两人,看着像是村口。
阳滋兰先跳下车,去跟三轮车司机讨价还价,袁曌过来伸出手扶杜迟雨下三轮车的后斗,将她的行李一一拎下来,拿在手中。
袁曌:"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杜迟雨有些僵硬地和袁曌握握手,拘在三轮车上太久,她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她笑着回客气,手中拿着的手机传来震动感,她拿起来看看,是蒲泊江回她消息。
W-蒲泊江:'怎么了?'
W-蒲泊江:'云城的项目已经这么艰难了吗?'
杜迟雨发个叹气的表情包,简短回消息,结束这场对话。
杜迟雨:‘不太乐观,先不跟你说了,我刚到这边,碰到袁曌了。你自己在瑞士注意安全。’
飘飘荡荡一路的心也随着对话的结束终于落到实处。
“正好到了饭点,农场备好了饭,我们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听见袁曌的安排,杜迟雨收起手机,看过来,阳滋兰付完三轮车的车费,已经走到两人旁边,主动拎起杜迟雨的笔记本包。
三轮车沿着来时的路又慢悠悠往外面去,两边的山将那条路映得漫长而孤独。
杜迟雨主动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拖在身后,跟着两个人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