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杜迟雨这件事是在我妈妈的葬礼上确定的。因为我当时最想见的人不是我父亲,而是她。
爱这个字眼太过沉重,我其实不太愿意很随便的下定义,但是写下喜欢两个字的时候我又觉得太轻。
打开手机的对话框,看着杜迟雨最后给我的四个字,想倾诉的话怎么也下不了手,我怕我说完她又跟我说:我知道了。我想我看见会泪洒当场,但那时候我不能哭。
我其实不太擅长说丧气话,过往十八年的人生,我的生活一直顺风顺水,不管真的假的,至少在我的视角它是这样的。
杜迟雨其实有很多我看起来不应该喜欢的地方。她学不会照顾自己,我第一次见她,她就是一副面色苍白、了无生气的样子。她也不爱说自己的想法,高兴了憋着,伤心了憋着,像是只喜欢藏着橡果又记不住的笨松鼠,舍不得吃,记性又不好,过段时间就忘了。她对我的喜欢也是淡淡的,淡到不认真感受,很容易觉得她只是比较有礼貌,不太会拒绝别人。
以往我遇到的狂风浪蝶和她对比起来,我会有种她其实不喜欢我的错觉,那些人看向我的眼神热烈得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一样,杜迟雨的喜欢就像一杯温度恰好的白水,很容易会被人忽略。她应该是那种很少会收到很直白的爱的人,所以她给出来的也是这样。
就连她被我亲吻,也只是眼神晃了晃,跟她在一起我会时常怀疑自己的魅力。并不是我存心逗弄她,当时她看向我的眼神是少有的温度,我也变成了一只想要将橡果藏起来的笨松鼠。那晚的春风太温柔了,从此所有的风都一样了,白天也变成夜晚了,不喜欢也变成喜欢了。
不喜欢也变成喜欢了。
她实在是个很固执的人,我跟她控诉过很多次她不爱表达的毛病,她都是很乖的认错,然后下次还敢。我很想她能跟我吵一架,对我的情绪能够再激烈一点,能因为我起更多的波澜,但是直到我去读大学都没有。
她还是个会想很多的人,经常在我面前发呆。高中的时候她很爱看各种青春疼痛文学,总是将所有的东西悲观化,然后隐隐期待一个惨烈的,刻骨铭心的结尾。我努力地想掰回她那些跑偏的思维,结果无济于事。我怀疑我跟她错过那么些年其实也有这部分的原因,她丢给我一个以为惨烈的结尾然后对我避而不见。真不是我自作多情,她总是看着我说些类似于我离她很远的话。有时候我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对她表达的喜欢她总是曲解成我对所有人都一样。她但凡睁开眼真的看看我,就会知道我只和她形影不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太深,自顾自的眼瞎心盲。
高三的时候我其实有回春城找过她,但是完全找不到。以往她常去那些地方她都没去了。她甚至连学校也不经常去,只有考试的时候会出现,向同学打听她的下落,她们也无从知晓。她变得更封闭了,将整个世界孤立了。我在她家小区门口蹲守过她,很可惜一无所获。后来才知道她去学画画,她妈妈给她租了个小公寓在那边。她总是废寝忘食呆在地下室,很少回家,我回去那段时间她在那边跟着艺术生集训。
她读大学的时候我更忙了,学校公司两头跑,还要忙着修学分,申请双学位,然后提前毕业。很多事情迫使着我成长,天意好像想就此将我们解绑。
我妈妈出意外那段时间很巧,刚好是高二暑假那段时间。杜迟雨最伤心那天,我在医院陪床,事情有蹊跷,父亲去警局调查真相,他不放心护工,所以是我在照顾妈妈。
她来问我是不是保送大学了,我删删打打很多遍,很想说我其实也刚得到消息没多久。寒假的时候我去参加了学校的冬令营,确实有申请保送的名额,但是结果需要等夏令营结束才能出来。学校得到消息那么快是因为大学来调取我的档案了。而我忙着照顾妈妈,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有点太累了,每天能睡着的时间只有一小会儿。
她连昨天的晚安都没有回复我,我看着我大段的文字,赌气似的删掉了,只回了她一句是的。然后她问我那我呢?我其实没太懂她问我的点,我只是去读大学了,又不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想见面我坐飞机回春城不就好了。见不到的日子也有网络,只要她还想见我,我总有办法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用给自己什么压力一定要来京城陪我,去哪读书是我自己的事情,在哪见面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所以我跟她解释说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只要她想见面,我就会想办法出现在她面前。但是我的话只说了三分之一,她就又开始我知道了。我被气得梗了一下,打字的手都停了。
不知道妈妈是不是被我的情绪感染,她的心跳监控仪在这个时候报警了。我放下打字的手赶紧去按呼叫铃,这样的事情这段时间时常发生,我被医护挤到最外围,看着他们打开仪器,开始给妈妈注射肾上腺素,开始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