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在沙发上盘腿坐下,而是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的手指在身前交握着,拇指轻轻互相按来按去。傅清逾认识这个动作,苏澜紧张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
“怎么了。”傅清逾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微微低头看她。
苏澜抬起眸子,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人听见:“傅老师,如果姥姥和奶奶之后跟您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您千万不要生气。她们就是太关心小孩了。”
傅清逾眨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上下文,但她看到了苏澜指尖互相按压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耳根还残留着一层没有褪干净的绯红。
傅清逾弯起唇角,抬起手放在苏澜头顶,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啦,我会记住的,别担心。”
苏澜感觉到头顶的掌心是暖的,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带着一点很轻的力道,把她从厨房里带出来的那一点点闷闷的焦躁慢慢揉散了。
她垂着头任她揉了两下,然后往旁边偏了一步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救出来。
“您是老师,摸学生的头像什么样子。”她嘟囔道。
“你觉得像什么样子。”傅清逾把手收回来,柔声问。
苏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靠枕往怀里按了按,目光飘向天花板的角落,又飘回来落在傅清逾脸上,表情很认真地思索了两秒:“像一位非常关心学生身心健康的优秀副教授在给迷途羔羊送温暖。”
“……你在写感谢信吗。”
“那换个说法。”苏澜把靠枕放在一旁,眼底有一点藏得不太认真的笑意,“像一只漂亮的大猫在摸一只比较小的猫。”
她说完自己先眨了眨眼,大概觉得这个比喻比上一个还要离谱,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她偏过头清了清嗓子,把茶几上那盘橘子往傅清逾的方向推了推,语调恢复成平时的样子:“您吃橘子,很甜。”
傅清逾拿起一只橘子,手指在橘皮上轻轻按了按,没有剥,只是把它放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她看着苏澜低头去翻茶几下层那摞旧报纸的动作,嘴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苏澜翻了两下报纸就放弃了,重新靠回沙发把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边缘。
厨房里传来姥姥切菜的声响,王奶奶在旁边说着什么,姥姥笑了一声。
苏澜听着这些声音,在心里把那几句念了又念的话重新默了一遍:傅老师就是人好,傅老师对自己好,自己对傅老师好,都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是好人。姥姥奶奶就是太关心小孩了,看见谁多站在一起一秒都能多想,过几天她们就会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她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刚才在厨房里对姥姥说“就觉得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傅老师”,但她的脑子在那一刻弹出的画面却不是傅老师在讲台上的样子……
而是傅老师坐在沙发上头发没擦干发呆的样子,是她说“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时垂下眼睛的样子。苏澜把靠枕往怀里按了按,把这个画面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