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还挺理想的。”
“小时候觉得爱情应该是那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看到对方就会很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
“但后来发现,理想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人会变,感情也会变。一段关系在刚开始的时候总是好的,甚至是最最好的,但可能就是因为有那个最在,所以一定会往下走。”
“所以如果你让我选,我更相信友情。友情没有最,它一直在那里,不会往下掉。爱情……太难保鲜了。”
傅清逾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她们走出商场的旋转门,穿过门口的小广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地交叠在一起。
傅清逾把手从苏澜袖口上移下来,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隔着围巾垂下来的流苏。
“我以前教过一个学生,现在读研去了。她毕业的时候给我写了封很长的邮件,里面有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傅老师,我大学四年最大的收获不是知识,是明白了友情和爱情其实是一回事。”
苏澜偏头看她。
“她说占有欲不是爱情的专利。你对朋友也有占有欲,你希望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希望她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希望她在你面前和对别人不一样。只是友情的占有欲很少被拿出来说,爱情的占有欲确被放得很大。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你希望在这个人心里有一个谁也无法替代的位置。”
苏澜沉默了一会儿,脚下的步子放慢了。
“……所以您觉得友情和爱情没有区别吗?”
“不是没有区别,是它们来自同一个源头。”傅清逾也放慢了步子,和她并肩走在路灯下,“区别是你自己的感受。你看见她的时候心跳快不快,你想不想牵她的手,你会不会在深夜想起她的声音?这些东西不是一道明确的界限,而是一个渐变的色谱,你可以站在色谱上的任何一个位置。”
苏澜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鞋尖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往前移。
“那我是不是该把网文重新找回来看一下,”苏澜嘴角弯起来一个很轻的弧度,“念之说要我好好学习一下怎么谈正常的恋爱,我还觉得没必要。现在看来……多读点书总没错。”
“那本里面的主角怎么样了?”
“在一起了,结局是甜的。”
傅清逾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快走到停车的地方时,苏澜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天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几颗很亮的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她的睫毛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她低下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而然地挽上了傅清逾的手臂。
“走吧,回去我给你煮宵夜。”
那个挽手臂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在走了两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她没有松开。
傅清逾也没有低头去看那只挽上来的手。
她在心里把刚才苏澜的话又过了一遍,爱情太难保鲜了。然后她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小朋友。
她轻轻揉了揉苏澜的发顶:“好的,小朋友。”
“不要叫我小朋友。”苏澜嘟囔。
“好,不叫。回去我要吃酒酿圆子。”
“家里还有吗?”
“冰箱里有,林若晚送了几袋。”
“那我再煎两个荷包蛋?”
“蛋黄要煮熟的,不要流心。”
“知道啦,傅老师。”
苏澜挽着她的手臂走过停车场的水泥地,路灯把她们的影子从身后移到身前,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