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澜接过盘子,手指碰到傅清逾的指尖时轻轻缩了一下。
傅清逾端着咖啡杯在她对面落座,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轻轻落在苏澜身上。
苏澜的睫毛一直垂着,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嚼得很慢。
今天的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们也有安静的早餐,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像两块刚好卡在一起的拼图。今天的安静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春末的晨雾,看不见摸不着,但落在皮肤上会有一点潮。
两个人各自装着心事,不约而同地选择把它们叠好放进抽屉里。
傅清逾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
“今天上午有课吗?”
“没有。”苏澜把吐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但还是想去图书馆,给自己找点事做。”
傅清逾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路过苏澜身边时脚步缓了一下,抬起手,手背很轻地贴了一下苏澜的额头。
动作太快太自然,像是检查她有没有发烧。
苏澜咬着吐司僵住了,只一瞬,傅清逾已经把手收回去,走到客厅去拿帆布袋。
“我先出门了,中午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嗯。”苏澜把吐司咽下去,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没敢回头。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苏澜低头看杯子里剩的半杯牛奶。
窗外鸟叫还在继续,她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用力搓着煎蛋的油渍,搓了很久。
傅清逾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闪过苏澜今早接过盘子时缩回去的指尖,和昨天傍晚躲闪的目光。她大概猜得到苏澜今早为什么没睡好,她自己也一样。
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林若晚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带苏澜过来吃饭,又补了一句“念之最近天天念叨苏澜,你再不把她带来我耳朵要长茧了”。傅清逾发语音过去:周末看情况。然后把手机放在仪表盘旁,踩下油门拐上主路。
苏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梦里傅清逾把她压在沙发上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她把靠枕拿起来拍了拍,放回原位,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一点没用。
那个画面依然稳稳地钉在她脑海里,连傅清逾当时在她耳边低笑的气声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澜拿起书包,换上运动鞋,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自己。马尾扎得有点歪,她解开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眼底那层薄青还在。她伸手把眼下的皮肤轻轻揉了揉,转身推门出去。
林念之十分钟前发消息问她在哪,她说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林念之秒回:你上午不是没课吗,去图书馆干嘛。
苏澜的脚步慢了半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想看书了”。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念之的直觉太准了,再聊下去她怕自己会说漏嘴。说漏什么呢,说她做了关于傅老师的梦,还是说她现在一想到傅老师就心跳加速?这些事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还有昨天傅云瑶说的那些话,虽然她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发闷。傅云瑶说她只喜欢自己,说她那些付出都是自我感动。她当时觉得这些指控很好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真心实意地对傅云瑶好过。但她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如果她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妈妈们很少抱她?如果她真的那么值得被喜欢,为什么傅云瑶选了别人?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她下意识不想让林念之知道,念之会担心她。
她会自己处理好这一切的。
苏澜推开图书馆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还书处排了两个人,她站在队尾,把两本参考书从书包里抽出来抱在胸前。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机上贴着几张粉色贴纸。
苏澜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排梧桐。
叶子绿了,春天来了,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棵什么在悄悄发芽,但她还没有准备好给它浇水。
她还记得那个画面,她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那是什么感觉呢,像是第一次被人允许靠近一团很暖的火,又怕被烫伤,又舍不得离开。
“同学——还书吗?”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澜回过神来,把书递过去,刷了借阅卡,转身快步去二楼。
林念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晚上有空没,我姨叫你来清吧喝东西,说好久没见你了。
苏澜迟疑了一瞬,傅清逾会不会去。没等她想明白,那句“好”已经发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