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分开”两个字说出口，但那个意思已经悬在空气里了，像空调出风口那根一直在飘的红线。

苏澜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僵，大概是刚才坐得太直太久了。她对书记和辅导员轻轻鞠了一下。

“谢谢书记，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今天时间好漫长。

她想回家了，想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想要傅清逾的拥抱，想要她身上的松木气息把自己淹没。

最近经历的所有声音……她都不想再听。

回到家里苏澜没吃晚饭，洗完澡就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林念之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我真是服了这些人了，师生恋到底怎么了？都是成年人，你俩又没碍着谁，比那些个出轨的男老师影响小多了好吧，怎么不去查他们啊！”

“我觉得就是傅云瑶搞的鬼，她妈上次不还去骚扰你们俩吗，指不定又合计着找事。知道你们俩关系的除了我们几个就是她了。不然还能是谁。”

苏澜没有接这个话，她倒觉得不一定是傅云瑶。傅云瑶闹归闹，从来不在这种事上动脑子。

但除了她，她也想不出会是谁。

“你还好吗？傅老师那边怎么样。”

“她还没回来……”苏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林念之沉默了一会儿。

“有事给我打电话，小苦瓜……唉，遇到傅云瑶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嗯……知道了。”苏澜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那只手是凉的，指节分明，动作很轻。

她听见傅清逾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低而哑：“苏澜……苏澜，你在发烧。”

姐姐……是姐姐在叫我吗？

苏澜很想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她用尽力气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女人的头发有一点乱，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

苏澜想，她今天在学校也一定遇到了很多事。

“……姐姐回来了。”苏澜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行，“对不起……我太困了所以先睡了。”

傅清逾按住她，手指轻轻贴在她脸颊上：“别动。”

苏澜没有再挣扎，她现在连抬手都觉得吃力。

傅清逾转身出了卧室，苏澜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和煤气灶的声音。她在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傅清逾已经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很重的姜味，冒着热气。

傅清逾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

苏澜张嘴接了，粥很烫，姜味很冲，但咽下去之后喉咙好受了一点。

她看着傅清逾低头专心吹粥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酸意逼回去。

“姐姐吃了吗？”

“吃了，但你晚上是不是又没有吃？这两天是考试太忙了吗？”

“……是。”

喝完粥傅清逾又倒了温水，看着苏澜把退烧药吞下去，然后帮她掖好被子。

苏澜以为她会去书房处理工作，平时这个时候傅清逾都还在备课的。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来，把苏澜连同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傅清逾今天也被院领导叫去谈话，正副两位院长加上纪律委员会的人坐了一排，把几张截图摊在她面前，问她和苏澜是什么关系。

她回答得很直接：恋人关系。

院长皱眉，书记叹气，纪律委员会那边的人开始例行公事地念规定：师生恋影响不好，就算没有上课，同在一个专业，也逃不掉利益相关的嫌疑。近几年职称评定暂停、年度考核扣分、并且要求她在一周内写一份书面说明。她拒绝了全部处理决定，在办公室里和院长对峙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书记出来打圆场，说“先回去想想，冷静了再说”。

傅清逾不知道苏澜这边怎么样了，但她猜想，一定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处罚。苏澜会怎么做呢，憋在心里，会离开她吗？

如果真的要离开，那她也不会放开她的，会一直一直缠着苏澜……哪怕一无所有。

窗外开始下雨了，夏季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姐姐，我考完试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论述题刚好和你聊过，是我们讨论过的话题。”

“那很好，放假了，你想去哪里？”

苏澜想了一会儿。

“去上次那个私厨吧……那个番茄牛腩汤很好喝。你还记得吗，是我第一次跟你出去吃饭的时候点的。”

“记得。”傅清逾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你喝汤的时候烫到了舌头，还不肯承认。”

“那是因为太好喝了嘛。”

“姐姐……”苏澜叫她。

“嗯。”

“你明天带我去喝，好不好……明天我们去吃番茄牛腩汤。”

“好。”

苏澜翻过身，把脸贴在傅清逾的锁骨上，闭上眼睛。她的额头还是很烫，但她的呼吸在慢慢变匀。傅清逾低头，嘴唇轻轻贴在她发顶上。

窗外雨声如注，她们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