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身后的村民早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面前的鬼影没有了舌头,便是话都说不出来。
鬼影听见了谢折风的话,眼中空茫。
谢折风忽然让开了脚步,他唤道:“村长,你来看看。”
被谢折风点名的村长撑着拐杖上前,颤颤巍巍地朝着那只红衣厉鬼看去。
那只红衣厉鬼的脸上有着数十条裂缝,细细密密地缝着,可看着看着,竟然能看出些许故人的影子。
村长原先是带着恐惧的,可在看清那张面容过后撑着拐杖的手颤抖,他大喘气,苍老浑浊的眼睛通红,“仙长……他、他……”
谢折风没撑伞,他立在雨中,嗓音极淡,“十年前,梨花村出过一位将军,当时酉国与陈国征战,民不聊生。”
“这位将军从小卒做起,功成大将。彼时正值行军关键时期,他为护百姓领军调离敌兵。”
“尔后这位将军被敌军抓住,挖以眼鼻口舌,扔入泥石机中粉身碎骨作为结局。”
谢折风捏着手中的青竹伞,漫不经心地,“这位将军死得太过凄惨,怨气徘徊在敌国久久不散,于是他们便命人将将军的骨灰抛洒至家乡故土。”
“经过十几年,怨气丛生的魂魄凝成了厉鬼。”说罢,谢折风抬眸,看向神情恍惚的厉鬼。
他顿了顿,朝着村长道:“他被自己的执念困在了村子里,你们帮帮他。”
“告诉他如今的梨村很太平,不需要逃跑,此处是桃源人间。”
他话未曾落,村长泪如雨下,他看着对面青年懵懂的神色,与之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将军……
将军?
他们梨花村何时出过将军?
只有那个……顽皮偷跑而出的孩子,直到现在都没有踪迹。
村长嗓音嘶哑干涸,“章乘……”
“是你吗章乘……”
那个小时候会在他膝盖上撒娇,从小说要做英雄,后来偷偷跑出了梨花村的孩子……
村长嗓音沙哑,枯老的年岁里竟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似乎是听见了章乘这个名字,青年懵懂的眼眸总算是显现出丁点的清醒。
他张了张嘴,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谢折风将手中的伞递出,他对着青年道:“去看看人间。”
“去看看你用命守护下来的人间。”
青竹伞上,粘贴了黄符。
鬼修颤抖着接过谢折风手中青竹伞。
谢折风朝着青年厉鬼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没撑伞,身形消失在梨花村中,隐入深处。
楼应雪从谢折风几句话中脑补出了一出故事,他有些感触,在看见章程满身的裂痕过后更加难受。
“谢折风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离开嘛,万一那个厉鬼不是章乘怎么办?”楼应雪死去多年,不太了解修真界的史事,自然也认不出那个青年将军。
离开村子,前路幽深,谢折风没点火光,四周的梨花树影仿佛变成了吃人的鬼影。
楼应雪有些害怕,他问谢折风,“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章乘的?”
从第一次在谢折风面前说话过后,楼应雪便时不时寻这位主角说两句。
谢折风来到这个村子里可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夜看了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章乘?
龙傲天也不能这么赖皮吧。
谢折风行走在梨树花海中,给楼应雪解释了一句。
“他当年死时,我在场。”
他看着青年是怎样被敌国凌辱,自然也记得青年将军宁死不屈的模样。
“那你送给他的符咒呢?”楼应雪继续问。
谢折风指尖黄符点燃,他眼中出现火光,一点星子却如深渊寒潭。
良久,楼应雪听见他回:“鬼修也是修。”
梨花伴随着夜色深沉,谢折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自他离开的方向,一人从幽影中踏出。
男人脚下梨花满地,花瓣零落成泥,他瞳孔幽深似蛰伏夜色中的鬼物。
他从离开之人身上,察觉到了琼楼的气息。
他脑海深处浮现一抹困惑。
是……错觉吗?
他似不信邪一般,抬手将一道招魂符打出。
幽蓝符咒飞至空中,很快化作飞灰。
他眼底的星火也跟随着一同熄灭,
果然,又是错觉。
他的梦症兴许又复发了。
他应该……去浮光神宫中待一段时日再离开。
银色的月光洒落,照落在男人一头银白的长发之上,男人长发束冠,蜿蜒垂落至膝间。
似落了一地的扶摇飘雪。
他脚步轻缓,瞬息之间穿越千里落在章乘面前。
男人从袖中递过一块血色令牌,“你生前为将,征伐无数所救千万,其乃大善。”
“可入鬼道,修鬼法,若是愿意,可用此令前去鬼族浮花都。”
银月出云,借明月之光,章乘得以窥见男人面容。
将血色令牌递给他的男人,拥有一双似霜雪的银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