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杯盖,热气冒出来,水温刚好。
她捧着杯子,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姜愉还坐在评委席上敲电脑,许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周也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排练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叶浣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姜愉旁边。
“学姐,还不走吗?”
姜愉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走,我把这份文件弄完。”
叶浣“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姜愉又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没有,”叶浣连忙摇头,“就是……学姐你上次问我寒假回不回家,我说回去。但我后来想了想,还是不回去了。”
姜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叶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养母不太想我回去。回去也是添麻烦,不如留在学校,还能多练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姜愉看着她微微低下去的眼睫,读出了那层平淡底下藏着的、说不出口的委屈。
“你寒假住哪?”姜愉问。
“宿舍啊,学校不封寝,就是食堂只开一个,远一点也没关系。”
姜愉沉默了几秒,合上电脑。
“下学期开学前,有一个寒假集训营,针对大一新生的。”她说,“我本来打算开学后再通知,但既然你不回去,提前告诉你——如果你想参加,我可以帮你报名。”
叶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集训营?什么内容?”
“台词、形体、即兴表演,一周的集中训练,请外面的老师来上课。”姜愉站起身,把电脑装进包里,“名额有限,社员优先,但需要筛选。”
“我想参加。”叶浣几乎没有犹豫。
姜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叶浣看到了。
“那就参加。”姜愉说,“面试的时候好好表现。”
说完,她背上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叶浣。”
“嗯?”
“你刚才那段独白,最后那句‘没有什么值得回头的了’,情绪可以再淡一点。不是‘不值得回头’,是‘不想回头了’——这两个不一样。”
叶浣怔了一下,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表达之间的差别。
等她回过神,姜愉已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浣站在原地,反复想着姜愉的话。
不是“不值得回头”,是“不想回头了”。
前者是被动的,是权衡利弊后的结论;后者是主动的,是放下之后的释然。
一个字的差别,整个角色的底色都不一样了。
她拿起笔记本,在今天的排练记录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一条,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标注“重要”。
合上本子,把保温杯装进书包,走出排练厅。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她走在光与暗交替的光影里,脚步轻快。
回到宿舍,苏念正趴在床上敷面膜,看到她进来,闷声闷气地说:“浣浣,元旦你到底去不去外滩?票我都开始看了。”
“去。”叶浣说。
苏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了:“真的?你答应了?”
“嗯,你不是想去吗?我陪你去。”
苏念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把面膜揭下来扔到一边,从床上跳下来抱住她:“叶浣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最爱我的!”
叶浣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面膜要干了。”
苏念松开她,重新把面膜贴回脸上,心满意足地爬回床上。
叶浣换了睡衣,洗漱完,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姜愉:“集训营的报名表我发你微信了,周末之前填好发给我。”
叶浣回复:“好的,谢谢学姐。”
姜愉:“不用谢。”
叶浣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学姐,晚安。”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晚安。”
叶浣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苏念从上铺探出头来,声音闷闷的(面膜还没揭):“浣浣,你是不是又在跟谁发消息?”
“没有。”叶浣把被子拉过头顶。
“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高,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晚安。”
苏念哼了一声,缩回去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叶浣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姜愉说的那句话——“那种等不到也还在等的劲儿,跟你挺像的。”
她想反驳,但好像又反驳不了。
她确实在等。
等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等姜愉多看她一眼,等姜愉主动给她发消息,等姜愉说出那句她不敢奢望的话。
可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也可能,那个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