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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试探终空风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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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她朝张嬷嬷递了个眼色。张嬷嬷会意,将一本册子呈给沈知意。

崔王妃倚回暖榻,语气里有了几分倦怠:“你年轻,眼神儿好,心思也细。晚膳过来我这儿一道用,顺便帮我瞧瞧,可有我没想周全的地方。”

沈知意双手接过册子,温顺地垂下眼帘,应得干脆:“是,母妃。儿媳记下了。”

又陪着崔王妃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些府中琐事、节下安排,沈知意始终温顺应答着,分寸拿捏得刚好。略再坐了一会,二人便起身,从寿安堂告退。

一出暖阁,外头凛冽的寒风便裹着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的暖香,冻得人鼻尖发僵、脸颊发麻。沈知意下意识拢了拢领口的白狐风毛,将半张脸都藏在柔软的毛领里,脚步微微顿了顿。

赵琰走在前头,步子迈得极大,玄色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墙。

沈知意安静地跟着,目光落在自己绣着海棠的鞋尖上,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穿过月洞门,走上通往凝梅苑的抄手游廊时,赵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沈知意跟在他身后本有些出神,脚步未收险些撞上他宽阔的脊背,连忙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冬至过后,京郊普济寺的红梅,该开了。”他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散,听着比平日里更低沉几分。

沈知意抬起眼,看见他挺拔的背影,还有被风微微吹动的墨色发带拂过肩头。

她没作声,只静静地站着,等着他的下文。她猜不透他这话里的意思,此刻也没心思去猜。

廊外的枯枝上落了几只灰雀,叽叽喳喳地闹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周遭瞬间又静了下来,寒风掠过廊檐的呜咽声,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久未闻她答语,赵琰侧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隔着半丈的距离看向她,“可想去看看?”

他的目光复杂,多种情绪揉在一起,有愧疚,有期待,还有她看不懂的探寻。

沈知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涩。去岁冬至,她也曾听闻普济寺的红梅盛景,漫山遍野,艳若烈火,只是那时她困于沈家后宅,连院门都轻易出不去,只能在窗下听丫鬟们说起,暗自心生向往。

那时她便悄悄在心底藏了念想,盼着有朝一日,能够走出沈府,亲眼去瞧瞧那漫天红梅。

如今,有人问她想不想去看。

她微微屈膝,福了福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却恭敬得近乎疏离:“爷有这般雅兴,是好事。”

她答非所问,没有说想去,也没有说不想,只是顺着他的话应着,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却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远了。

赵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藏着的那点期待,似被寒风一吹淡了下去。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去。”他声音沉了下去,压抑着心底的不悦。

沈知意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水光、带着软意的杏眼,此刻平静得像一汪深冬的寒潭,清澈,照不见一丝波澜。

她轻轻起唇,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无比,却又轻飘飘的,风一吹就会散:“妾身,听从爷的安排。”

话音落下,廊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寒风都似停了一瞬。赵琰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他想告诉她,昨夜没有让提前凌风告知她,让她休息不好,是他的不是。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闷闷地说了句:“随你。”

说完,便转身朝前走去,脚步却比先前慢了许多,甚至还偷偷回头瞥了一眼。见沈知意依旧站在原地,心里更烦躁了,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衣袂带起的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沈知意立在原地,望着赵琰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游廊尽头,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留下。她缓缓垂下眼帘,抬手将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藏在里面的委屈与茫然,还有那不敢宣之于口的向往,顺着那丝缝隙泄了出来,缠在心头,涩得发苦。

她忽然想告诉赵琰,自己是想去的。

沈知意沿着游廊缓缓踱着,指尖拂过廊柱上斑驳的朱漆,触感粗粝冰凉。春桃和桂嬷嬷跟在身后,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担忧,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回到正房,沈知意坐到窗前的案边,声音平淡:“把昨儿没分完的种子拿来。” 她打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埋进细碎的活计里。

流露应声去了,春桃却忍不住凑上前,压着声音问:“小姐,世子爷方才问您去不去看梅花,您怎么就……”

“就什么?”沈知意抬眼看她,目光清凌凌的。

春桃被那目光一扫,后半截话噎在喉咙里,讪讪地闭了嘴。

“他是世子,我是世子妃。”沈知意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他问,我答。多余的话,不必说。”

春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开口。

种子拿来了。沈知意一粒一粒地分拣,动作极慢,像是要把所有的心思都一点点压进些种子里,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窥见。可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月洞门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他不会来了。

沈知意这样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薄荷种子捻在指尖凉丝丝的,让她想起他方才站在廊下的样子。背影挺拔,发带被风吹起,声音被寒风揉碎了,听着竟有几分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流雨快步进来,脸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苏侧妃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您,还带了一个锦盒,说是当年您母亲留下的东西。”

沈知意分拣种子的手猛地一顿,一粒薄荷种子从指尖滑落,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清沅。

她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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