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怔住,抬头看他,有些不敢相信,“皇叔今日不需要处理政事吗?”
“无妨,都是一些不要紧的事情,明日再处理也可。”
得知皇叔有时间陪自己,温凝先是开心,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碰到那手感平滑的绷带时,神色黯淡下来。
“算了,皇叔,我们还是回府吧。”
容钰没回答她的话,只是唤了卫风进来,让他出去一趟,没过多久,卫风便带着一条抹额和白色狐狸毛做的卧兔回来了,交给了容钰。
“过来!”
容钰伸手接过,向她走了过去。
温凝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抹额与卧兔上,缓步走近他,仰头看他,“皇叔......”
容钰站定在她身前,伸手将抹额带在了她额头上,然后又带上了卧兔,遮挡住了她额上的绷带。
似乎是害怕弄疼了她,他的动作很轻,但却十分熟稔。
自她五岁起,他就习惯了亲手照顾她。
当年,她父母刚死的时候,她身上的衣裳穿脏了,弄破了都不愿意脱掉,她说:“小叔,我的衣服没有脏,这是娘给我洗的衣服,我如果脱了,就没有娘给我洗衣服了。”
“小叔,我不换衣服,这是我娘做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鞋子,乃至一根头绳,都是她母亲亲手做的,可那些东西总有坏的一日,就算有干净漂亮的新衣裳,她也不愿意脱下,就好像那些东西还在,她的娘亲就还在。
不得已,容钰只得开始学如何做女工,如何做一根头绳,做一双鞋子,乃至于衣裳......
他告诉她,“秧秧,以后你娘虽然不能再给你做衣服了,但以后会有小叔给你做衣服,乖,我们将衣服换下好不好?”
“那小叔,以后你会像我娘一样一直给我做衣服鞋子吗?”她抱着衣服,忐忑的看着他。
“会!”
“那我爹给我做的木马呢,小叔你也会做吗?”
“会!”
“我爹给我做的风车,小叔也你也会吗?”
“会,以后小叔会和你爹娘一样照顾你,只要你爹娘会做的,小叔都会。”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学着如何照顾她,她的衣裳是他亲手洗的,饭菜也是他亲手做的。
刚开始,他做的衣裳不算好看,鞋子也不太合脚,梳的发髻也歪歪扭扭,到后来,越做越好,越做越熟稔,就算再忙,他也会抽出时间将她的衣裳做好,直到她十二岁以后,她觉得他做的衣裳不好看,太素,没有什么花样,与京城别的姑娘们相比太难看了,不要穿他做的衣裳,这才改为府里绣娘们做的衣裳。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长大,对比幼时,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手做,可以交给下面的丫鬟们去做了,但和她在一起,他总是习惯亲力亲为。
“好了,走吧!”
给温凝带好了抹额与卧兔,又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捋好,肩上的褶皱抚平,容钰这才道。
“嗯.....”温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眼泪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前世,她早已经将皇叔对自己的照顾习惯成自然,但现在,才知皇叔十年如一日的照顾自己有多难得。
犹记得幼时,皇叔对她说,以后,他会像她的爹娘一样照顾她,他便真的像她爹娘一样照顾她。
可实际上皇叔并不需要这样做的,他是琰朝的王爷,只要吩咐一声下去,便自有人照顾她,根本不需要他费心思。
可他没有,他说到做到,就连衣衫鞋袜,都如幼时她娘一样,亲手做了给她穿上。
幼时,她好多布玩偶,花灯,小玩意,都是皇叔亲手做给她的。
就连来到京城以后,她听见晋文帝叫他皇叔,哭着以后她也要叫他皇叔,不要叫他小叔的话,他也应了。
若不是她长大以后嫌弃皇叔做出来的衣裳不好看,觉得皇叔身为一个男子还要洗自己一个姑娘的衣裳不太好,不让他做了,她想,皇叔应该会一直做下去。
越回想,温凝的眼眶便越酸胀。
啪嗒!
眼泪顺着眼睫落了下来。
见她跟在自己身后,又开始无声无息的掉眼泪了,容钰无奈转身,“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哭?”
“到底受什么委屈了,与皇叔说说,你不说,皇叔怎么知道你心里的委屈?”
温凝眼眶一热,“秧秧没有委屈.....”
最委屈的,应该是皇叔才对。
他亲手养大的姑娘不仅背叛了他,以绝食对抗也要嫁给旁人,还要与他断绝关系。
只是想想,温凝便觉得自己心好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般,疼得要命。
她怎么能那么做呢?
她怎么敢有委屈,那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既然没有委屈,怎么会哭?”
容钰伸手给她拭掉眼泪,“难不成长大了,你便与我生疏了,不愿与我说心里的话了吗?”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比别人细腻些,特别是秧秧,她五岁时便父母双亡,心思敏感,性子胆怯,他便要格外多废些心思。
好不容易将她养成这般开朗的性子,如今竟又有与她幼时有几分相像,容钰无奈的同时,心中的疑惑也不由得更重。
那年,边境失守,义兄将她托付给自己,望他将她抚养长大,以后为她寻一门良婿,他既答应了义兄,那自然会做到的。
只是她才刚及笄,年纪总觉得有些小了,容钰便想着,过两年再为她寻夫婿也不迟的。
这么多年的照顾,他早就将她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照顾,怎么舍得她嫁出去到旁人家受苦。
只是眼下她这么反常,再加上方才她左言右顾,不肯正面回答他的话......
容钰心里陡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不是,秧秧背着他喜欢上了什么人,今日去见那人,却在那人那里受了委屈,又不敢与他说,所以才一直在他面前掉眼泪?
一想到这个可能,容钰眉眼便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