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以来,温凝总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不懂事的姑娘,可现在想来,她其实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被皇叔保护得极好的姑娘。
可以任性,可以无所谓,总之怎样都可以,只要她开心就好。
就和她不想成婚,就对他说自己喜欢女子,将皇叔气晕一样。
她所有的一切都只考虑到了自己,却没有考虑到皇叔会如何。
她哪怕知道皇叔会很生气,但还是坚持己见这样做了,完全没有考虑皇叔在得知这件事情以后会如何生气焦心,依旧我行我素。
回想过往种种,温凝低下头,掩去了泛红的眼眶落下的泪水。
皇叔没将这样任性又不听话的她丢掉,反而将她照顾的极好,哪怕是爹娘在世,也不见得能这样容忍她胡闹,前世今生,她所见之人,也只有皇叔了......
温凝悄悄攥紧了指节。
既然皇叔喜欢琴,那皇叔的生辰礼,她便送他一把琴吧。
当洗沐结束,温凝从汤池里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温凝没让两个丫鬟帮自己穿衣,只让她们帮忙绞了绞自己的头发,抹了香膏以后就让她们都出去了。
等她穿好衣裳,从汤池里出来的时候,推开侧门经过一个燃着火烛的房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时,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皇叔.....”
她看着那待在自己房间的男人顿时愣住了。
容钰正拿着一卷书在她的屋内看书,他似是等了许久,眉眼有些不耐,翻书的声音也不如往日轻巧,反而带着几分用力,带起一阵沙沙声。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向她走去,从她手中接过长帕,替她细细绞着发丝,“怎么在汤池待了那么久?”
温凝见他的动作自然而又流畅,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她十岁之前。
那时的皇叔就和现在一样,她身边的所有一切,都是由他亲手照顾。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动作依旧熟稔。
知道皇叔在担心什么,温凝乖乖答:“皇叔,我没有和丫鬟胡闹,只是汤池有些大,用得不习惯,所以多废了一些时间。”
容钰微颔首,“嗯。”
容钰没再问,温凝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乖乖坐着任由他替自己绞干了发丝。
见她的发丝干得差不多了,容钰便让她上床歇息,伸手放下挂着的青色帷帐,息了屋里的灯,转身离开。
在他关上房门后,温凝便猛地从床上起身,掀开帷帐,看着他在月色下的倒影清清泠泠的落在了窗户之上,越拉越长,直至消失的时候,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被褥。
“皇叔.....”
她真的很舍不得他离开。
与他靠得越近,她便越舍不得。
*
温凝就这么在容钰的院子住了下来,除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容钰会让外面的丫鬟进来伺候她以外,基本都是自己亲自动手照顾她,或者是让她自己动手。
与皇叔同住一个院子的时候,温凝才发现,皇叔向来是不习惯下面的人伺候的,包括书房,也是他自己整理的,从不假手于人。
除此之外,他的房间也极少会让下面的小厮进去。
温凝一边暗中观察着容钰的习惯,一边命下面的人寻找好琴,准备在他生辰那日送给他。
为了给皇叔一个惊喜,温凝还特地练了几日的琴。
但奈何,琴艺不行就是不行,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为此,温凝只能遗憾的放下琴,选择在他生辰那日煮一碗长寿面给皇叔。
弹好琴很难,但煮一碗长寿面又不难。
眼看着皇叔的生辰越来越近,好琴却没有寻到,温凝难免有些心焦。
也就这时,谭弘彦与天下钱庄的管事上门了。
“郡主,出大事了!”
瞧见几人满脸阴云的模样,温凝也不由得凝重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谭弘彦:“最近天下钱庄总有人拿着假银票来闹事,那假银票做的极真,连我都差点以为是真的,险些就将银子兑给他了。”
一个管事点头:“是啊,如今外面出现了许多天下钱庄的假银票,甚至还有人在别的州县开了一家天上钱庄伪装是我们钱庄,已经有好些商人因为这事闹上门来了。”
另一个管事道:“之前我们钱庄都好好的,最近却忽然有人大肆闹事起来,恐怕这背后是有人授意,只是不知是谁。”
温凝沉思片刻,问:“我们银票的可有被外面的人彻底模仿?”
谭弘彦摇头,“并未,虽说那人拿的假银票极真,但我们钱庄的墨汁是独一无二的,外面的人再怎么模仿,也很难模仿到真正的墨。”
温凝:“我知道了,我会让莺娘继续将墨汁改善的,还有,我们钱庄的防伪也该再变一变了。”
几人对天下钱庄如何防伪讨论了一番,温凝这才对商人闹事一事仔细商议了一番,让他们离开了。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温凝让下面的人去为她找琴的人便回来了。
“郡主,奴婢打听到了有人出一把独幽,但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洛州的永安城。”
温凝:“永安城离京城又不远,一日便可来回,你们直接买了就是,何故来问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人苦笑,“郡主所言不差,奴婢等人确实遇到了难事,卖琴的是一位官妓,这独幽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若不是家里犯了事,沦为官妓,她也不会将这琴拿出来卖。”
“如今想要她手上这把琴的人很多,但那官妓对买琴人很挑,要是爱琴,懂乐,还要能帮她脱奴籍的人,她才愿意卖这琴。”
“奴婢暗中联系了这官妓,想买她手上的琴,但那官妓见只是奴婢等人,并不愿意卖,说一定要奴婢背后的主子亲自去才愿意将这琴卖给您。”
独幽乃是十大名琴之一,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这把琴,那官妓这般做派,也是极为正常的。
皇叔对她那般好,既然有人愿意卖这名琴,她自然是要拿到手送给皇叔的。
还有两日就是皇叔的生辰了,正好够她去永安城一趟。
但就这么去永安城,温凝又担心这会是一个陷阱。
如今天下钱庄被人这样刻意针对,想来不是京城怨恨皇叔的世家就是晋文帝,她若离京,一定得仔细清楚了。
那人答:“回郡主,此人是御史大夫王庸的女儿,王庸前些日子上疏得罪了陛下,陛下大怒,将他全家都打入牢狱,男丁流放,女眷充妓,这王庸的女儿自幼便有一手好琴艺,心高气傲,成为官妓以后只愿侍奉一人,不肯屈身他人,便一直跟在英国公世子身边侍奉。这英国公世子并非忠情之人,得了王庸女儿没多久便腻味了,又和另外一个名妓混在了一起,将王庸女儿退回教司坊,如今正要发配去边境,所以,这王庸女儿才将家传的独幽拿了出来,想给自己换一个自由身。”
“京城人人都知道王庸是得罪了陛下而下狱的,再加上那王庸女儿得罪了英国公世子,虽然眼馋独幽,但也无人敢为她赎身,所以这事才这么耽搁了下来。”
温凝又让那人将王庸得罪晋文帝的过程说了出来,听他是因为劝诫晋文帝莫要流连后宫,给自己修建行宫劳民伤财而下狱时,这才安下心来。
“既如此,那我便亲自走一趟。”
温凝看了看天色,此刻才刚午时过,她早些去,天黑前便能到永安城,在永安城歇息一日,明日再与那女子交涉一番,便能带着独幽回来了。
估摸着给官妓脱籍需要废点时间,她可能会耽搁一日,于是,温凝也不再犹豫,命下面的人备马,她马上出发去永安城。
皇叔今日一早便出府了,现在还没回来,还有两日就是他的生辰,时间紧迫,温凝也等不及他回来了,所以叫了福叔过来,叫她转告皇叔她要去永安城一趟。
为了给皇叔一个惊喜,温凝并没有说自己去永安城是拿独幽,只说永安城的天下钱庄出了一点事,需要她亲自处理以后,温凝便启程了。
想着自己出京,皇叔定会担忧,所以温凝将王府能带走的侍卫全都带走了,足足有五六十人,看着身后乌泱泱的侍卫,温凝满意的点了点头,进了马车,一路出京,往永安城而去。
温凝刚走没多久,容钰便回来了,福忠忙上前转告了她的话。
容钰听完以后,眉头皱得极紧,听她带了五六十王府侍卫出门的时候,才松开眉头,“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是。”
福忠躬身应诺,下去了。
自从上次从青峰观回来以后,容钰便遇到了大麻烦,再加上因为温凝喜欢女子的事情他不知暗中请教了多少人都没有找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而头疼时,便更顾不得温凝了。
让这姑娘出去做做事也好,省得她老在家中说一些气他的话。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安危,容钰又让自己身边的奉阳追了上去,让他跟在温凝身边保护她。
奉阳领命离开,容钰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就这时,一个面容宽阔,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将手里的小细条递给了容钰,“王爷,这是新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