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缓缓驶向赵家商队的集结之地。
赵征商队此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赵家管事王司上前,“二公子,下面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
赵征端着一盘葡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扔着葡萄,问,“都清点好了,可有疏漏?”
王司:“都清点好了,没有疏漏。”
赵征吃完盘中最后一粒葡萄,起身,“那行,可以准备出发了。”
王司躬身,“老奴这就吩咐下面的人动身启程,二公子请先上马车。”
赵征动了动自己因为坐太久酸麻的腿,“急什么,温公子还没到呢。”
温公子便是容钰,容是皇家姓,出门在外,他不好用自己的姓,便用了温凝的姓。
对于赵征同意带着那个莫名出现的温公子一同去并州,王司十分疑惑,“二公子,你为何要答应带上那个温公子一同去并州?”
赵征声音懒洋洋的,“你没听见他说与夏将军认识吗,是同乡好友。”
王司:“他万一说的是假话呢?”
赵征往马车慢慢走去,“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就凭他知道夏将军的名字,就代表他们交易匪浅。还有,那位温公子虽穿着布衣,但谈吐气势并不像是常人,反正我们都要去并州见夏将军,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左右不过是捎人一程路,又不吃亏。”
“就当是交个朋友。”
王司跟在他身后,“既然二公子心中有数,那老奴便不多嘴了。”
“只是不知道那温公子何时到,我们的商队就要启程出发了,夏将军那里已经连发了好几封信催促,我们路上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赵征:“我给他说了,我们巳时末出发,现在还没到巳时末,不急。”
见赵征一副吊儿郎当,浑然不将这事放在心里的模样,王司心中无奈。
也不知道家主是怎么想的,这趟货的主事选谁当不好,偏偏选了性格最为挑剔懒散的二公子。
王司摇摇头,转身下去吩咐下面的人准备去了。
赵征坐上了马车,随行的侍女将泡好的茶送过来,“二公子,茶好了。”
赵征伸手接过,“下去吧。”
侍女躬身,“是,二公子。”
赵征坐在马车内,一边喝茶,一边等待容钰和温凝的到来。
一盏茶毕,随着辘轳的马车声响起,一辆简单朴素的往赵家商队的方向行驶而来。
赵征伸出头去,见是容钰,当即将手臂伸出马车,“温兄,这里!”
今日的风有些大,容钰让温凝进了马车,所以现在的马车外就只有容钰一人。
眼下瞧到赵征在对他招手,他当即一勒缰绳,调转马车往赵家商队所在的地方而去。
“抱歉,赵公子,因为对官渡城的路不熟悉,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没有耽搁你们太长时间吧。”
马车行至赵征的马车前,容钰拱手致歉。
赵征摆手,“我一猜便知肯定是温兄你没有找到地方。我们也才刚准备好,没怎么耽搁时间的。”
“温兄,你就待在我们商队中间就行,一同出城。”
“多谢。”容钰再次拱手致谢。
赵征:“客气什么,你是夏将军的同乡,既有缘一起去并州,那便是同路人,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我瞧你年纪比我大,叫你一声温兄,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容钰:“不敢当,能与贵商队同路,是在下之幸,怎会介意。”
赵征是不耐烦这些客气来客气去的,拱手过后便是让人喊了王司过来,让他安排好容钰的马车。
一切都安顿好以后,商队浩浩荡荡的往城门而去,占了长长的一条街。
城门此时有许多人士兵盘查,赵家商队早就打通了城门盘查的人,只草草检查过后,便放他们出城了,轮到容钰的这辆马车时,连车帘都不用掀开,便出了城,事情顺利到不可思议。
出了官渡城,又行了数十里,商队这才停下来休整。
赵征下了马车,随行的侍女立马将桌案和酒水瓜果放好,并放好茶炉,开始烹茶,与一旁忙碌的商队相比,赵征完全不像是出来跑商的,反而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容钰并未与商队一起,而是将马车停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开始准备做午食。
温凝也下了马车,与他一同在路边拾柴火,帮忙洗米煮粥,随着陶锅咕噜咕噜的冒出小泡,一股淡淡的米香溢满鼻尖。
和赵家商队一起同行不比他们两人时,想停便停,这么长时间没进食,温凝已经有些饿了,她闻着米香,眼睛一眨不眨。
容钰先将滚烫的米粥盛出放在一旁凉着,又将准备好的肉饼热了递给她。
“秧秧,委屈你了。”
看着温凝有些苍白的脸,容钰眼中满是愧疚。
温凝对他摇头,微弯眸,“小叔,我不委屈的。”
说罢,她将容钰热好的肉饼分了一半给他,“一起吃。”
容钰:“我不.....”
他欲要拒绝,温凝却是不由分说的将肉饼塞入他手中,“小叔不要老想着照顾我,若是你累倒下了,后面的路谁来照顾我?”
拗不过温凝,容钰只好将肉饼收下。
两人一起吃完了肉饼,喝完了粥,收拾好了陶锅碗筷,赵家商队也休整完毕,继续启程出发。
容钰与温凝两人在赵家商队中从不打扰旁人,就如同透明人一般,原本心中对他们有些许意见的王司也渐渐接受他们,时不时派人送一些馕饼给他们。
只不过,容钰向来没有接受旁人吃食的习惯,所以全都婉拒了。
一路相安无事。
随着商队越往并州的方向走,天气便越发的寒冷。
“这鬼天气,真是冻得俺骨头缝都凉了。”
穿着短褂的大汉搓了搓自己的手,拿了棉衣披在身上。
“要不要来一口酒热热身?”
与他同行的汉子将自己腰间的酒囊解了下来递给他,那大汉也不别扭,伸手接过便是仰头喝了好大一口,擦了擦嘴,将酒囊递回给他。
“这酒真不错,味够烈,哪买的,回去俺也买一壶。”
那汉子瞧他喝了那么大一口,颇为心疼,“这可是俺从老家带的,俺婆娘自己酿的,别处可没得卖。”
大汉:“原来是嫂夫人做的,李大哥有福,现在卖俺一壶成不成?”
“不成,俺自己都没有了......”
“李大哥......”
“不成就是不成,你要喝,等回去以后俺问问俺婆娘.....”
赵家商队行路途中并不安静,充满着各种各样的说话声,温凝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的景色,见满地枯黄,道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不由得抱紧了怀里的手炉。
这一路过来,她手里的暖炉就没有变凉过。
皇叔将她照顾的很好,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天气越发的寒冷了……
她身上裹的是狐裘,皇叔身上穿得却还是一身布衣……想到什么,温凝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容钰见她出来,眉头下意识皱起,“秧秧,外面冷,回车厢去。”
温凝摇摇头,不肯坐回车厢,她坐在他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刹那间,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小叔,手炉给你。”
温凝将手炉给他,容钰没接,“我不冷。”
温凝:“你的手这么凉,怎么可能会不冷。”
温凝的眼中满是懊恼,“早知天气冷得这般快,之前在官渡城的时候,就该让你先买一身御寒的衣裳。”
容钰:“秧秧,我真的不冷……”
温凝将手炉不由分说的塞入他怀里,“不管皇叔你冷不冷,这手炉你都要抱着。”
她态度强硬,容钰无法,只得将手炉留在怀里。
他伸手将她身上的大氅往里拢了拢,“外面冷,进车厢去吧。”
温凝:“我一个人在车厢内闷得紧,就让我在外面待会儿吧,小叔。”
容钰不赞同,“你受了伤,身体还没好,若是再受了凉……”
“小叔,车厢内真的很闷,你就让我在外面待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容钰絮絮叨叨的让她进车厢,温凝根本不想离开他,身体往他所在的地方挪了挪,抱住他的胳膊,抬眼看他,软软撒娇,“小叔……”
“我一个人待在车厢内真的好无趣,也没有人和我说话……”
少女看着他的目光澄澈而又干净,满是期待与光亮,最终,容钰还是败下阵来,“只待一小会儿。”
温凝弯眸,“就一小会儿。”
他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但温凝就像是没察觉到般,依旧将他的手臂抱得极紧,容钰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秧秧,你可以松手了……”
温凝不想放手,“小叔,我就抱一会儿。”
容钰皱眉:“于礼不合。”
而且,他们现在是在赵家商队中,若是让旁边的人看见,对她的名声不好。
容钰不想赵家商队的那些人随意议论她。
温凝装傻:“小叔,你看,那里有一只兔子……”
只是这次,容钰是不打算再纵着她的,“秧秧,不可便是不可。”
“听话。”
皇叔都这样说了,她要再装傻不懂他的意思,他便要生气了,温凝只好依依不舍松开了他的手臂,“好吧。”
见她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容钰也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气,继续拽紧缰绳赶路。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
容钰是不知该与她说些什么,索性直接闭口不言,温凝瞧他专心致志赶路的模样,也不好打扰他,只好坐在他身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脚尖,精巧的绣鞋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忽然,有一缕清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树木沙沙作响,带起一阵金黄色,绿色的树叶飘飘扬扬的打着旋,轻轻落在了他的头上。
看着那片树叶,温凝眼睛微亮,伸手笑眯眯的将它摘了下来,放在容钰身前。
“小叔,你看,你头顶上有一片树叶,是绿色的,不是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