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刚松了口气,便听见池夏头也不回,冲他扬扬下巴,“把那盆水端过来,给他尝尝。”
后巷角落堆着几个泡沫箱,雨水在地上积了半尺深,混着烂菜叶,泥土与垃圾,散发着刺鼻的馊味,那盆水,就是从里面舀的。
李硕瞬间面如死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池哥,我错了!是我打的白应怜,是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池夏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捏得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鬼迷心窍?动谁不好你动她?”
李硕哭着求饶,“对不起池哥,我……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池夏忽然收敛了戾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存在,“回去告诉孙刚,今晚八点,如意楼,我找他谈笔生意。”
顿了顿,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李硕,带着警告,“话该怎么说,你心里清楚。”
“清楚!我清楚!”李硕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又会招来新的灾祸。
王皓抬脚踹了踹他的腿,“好好传话,别耍花样。”
宋济凡端着那盆馊水,往李硕脚边重重一放,浑浊的污水溅了他一裤子。“滚,别再让我在这片看见你。”
李硕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冲出后巷,直到跑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等人彻底消失,宋济凡才踹了一脚旁边的空箱子,愤愤道:“孙刚那狗东西,常年霸占着渠道,真该给他告了。”
“不会就这么算了。”池夏站起身,拍拍身上溅到的污渍“孙刚不是一直惦记东区的生意?今晚,我跟他‘谈谈’。”
王皓蹙眉,“你自己一个人可以?”
池夏“嗯”了一声。
“走了。”他把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迈开步子,“下午还要回学校。”
宋济凡愣了愣,“回学校?你之前不是说这周都不去了?”
“白应怜今天回去了。”池夏声音散漫,“我不去看看,万一再有人不长眼,谁给她撑腰?”
宋济凡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王皓,压低声音问,“他俩什么时候好上了?”
王皓耸肩。
宋济凡摸着下巴,啧啧感慨,“池哥眼光独特啊。”
……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气味。
池夏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无视周遭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食堂角落。
他将袋子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拿,藕粉、蛋羹、燕麦粥、杏仁茶还有一盒切好的温性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
白应怜握着勺子,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食物,眼底满是疑惑。
池夏不等她反应,便伸手,将她餐盘里的白菜豆腐和白米饭推到一旁。
“看什么?”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扣扣桌面,“吃这些,那些东西对你现在的胃没好处。”
白应怜依旧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池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脑袋去看别的地方。
周围偷偷打量的同学差点被发现,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白应怜缄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池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顿了顿,“我妈说,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你是我朋友。”
听了白应怜的话,池夏愣了半晌,语气有些别扭,“随口说的。”
他掀起眼皮,手撑着下巴,指尖一点一点的。
“怎么?做不了别的,当个朋友都不行?”
说完,他又把那碗温热的蛋羹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应怜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蛋羹。食堂里的菜白菜豆腐,白米饭,便宜,能吃饱。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多少钱,但应该不便宜。
池夏跟没骨头似的坐着,盯着她。
白应怜轻轻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温度刚好,是食堂的预制餐品永远无法比拟的温热。
她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池夏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
少年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
如果用什么来形容此时此刻的白应怜,那一定是猫,还是只高贵文雅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