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阵已完全封锁。
出不去!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绝境里了!
郑玉霜握紧了拳,无意间摸到了手腕处的那颗珠子。
张云尘说过,这珠子,一旦触及妖邪便会爆裂。“一旦被吸附住了,爆裂威力非同小可。”
只能赌一把了!
“你,你真是太弱了。”博兰葺脸上挂着戏谑。“想护着的人那么多,你护得过来吗?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死法吧。”
郑玉霜一步跨出,昂然挡在子澜身前。她将那颗珠子紧拽在掌心,扬手便要朝博兰葺狠狠砸去!
岂料刚一脱手,那珠子并未砸向博兰葺,反倒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冲天而起!
轰!!
一声剧烈的爆鸣在半空炸响,金光如骄阳撕裂阴霾,竟生生将那座法阵顶端轰出一个窟窿。
四周流转的暗沉流光剧烈闪烁,轰然粉碎!
禁制解了!
郑玉霜被那气浪震得后退了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喉中的鲜血,已经涌了上来。
连日来硬抗的伤势,终是没有压住。
而前方爆裂腾起的滚滚浓烟与飞溅的火星,已将博兰葺的身影,吞没在晦暗之中。
翩翩听完,想起无意间撞见郑玉霜独自一人缩在幽暗的军帐深处,背对着灯火,悄无声息地流着泪。
那时她只当是军务繁重抑或伤痛难忍,如今才明白那背后的绝望。
翩翩压低声音:“此事我们要保密,对谁也不许提起。”
百妍:“不是说过吗?玉霜身上的妖息来自被道门封印的灵狐,若是能找到封印地,将那灵狐找出来,就可以治好玉霜身上的伤。”
翩翩:“妖灵的本源力量强大,到时究竟是救命还是夺舍,谁也说不准!我起初便极力反对去碰那封印地,你们难道还在暗中寻找?”
子澜缓缓抬起眼,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翩翩。
“你至今仍觉得我在心怀鬼胎、暗中使坏?”翩翩迎着他的目光,自嘲地笑了一声,“是,那灵狐与我同属一脉,可我根本不认得那灵狐,我认得的只有郑玉霜!”
见子澜依旧沉默,翩翩冷哼道:“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如此卑鄙?”
子澜:“难道不是吗?”
“是!我就是利益熏心,我就是恋栈红尘!”翩翩字字清脆,“但我与你的目标相同,我不希望郑玉霜死!她若是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都少说两句,咱们不要内讧好不好?”百妍急得眼眶泛红,拉着两人的衣袖带上了几分哀求。
翩翩:“据我所知,狐族的长老也只能帮玉霜调理气息。当初我就告诉过你们,一个连基本的术法和法阵都不通的人,要借助妖息增强自身是很艰难的。但那时你不在乎,玉霜也不在乎,若依我说,如今就应立即撤离回京。”
子澜:“你如今在京城畅通无阻,是因为郑玉霜保你,若她失去了京城的官职,你就只能离开。”
翩翩:“回幽州有什么不好?在京城,处处受人掣肘、举步维艰,难道就是什么人间仙境?”
百妍小声道:“不是我哥不愿意,是玉霜不愿意。”
翩翩冷笑道:“又是那句,宁可战死沙场,绝不苟且偷生?”
子澜长叹一声,沉重道:“当初是陛下亲自诏她入京的,若她要抗旨不遵,弃军养伤,首先遭殃的就是郑家,她大哥,她祖母。若她因伤退了,郑家在陛下的眼中又会回到以前,是拥兵自重,图谋割据的逆贼。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劫不复。”
百妍:“可是,玉霜跟我说过,回京是转机,陛下不会刻意难为她的。”
“转机与杀机,从来都是相伴而生的。”子澜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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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外的朔风如刀,呼呼地刮过粗粝的帐布。郑玉霜在冰冷的行军榻上,眼底布满细碎的血丝。她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夜不曾合眼,神智在剧痛与高烧中昏沉飘摇。
刚来的时候,只觉得与此地风水犯冲,才至数日,便惹了风寒。
狐族的长老诊过她的伤势,神色凝重地吐露实情,她体内这肆虐乱冲的痛苦,是中了说不上来的术法。
徐惠守在军帐外,心头直犯嘀咕。她实在想不透自家这位平日里最是理智果决的将军,近来哪里来的这么一股无名邪火!明明早已疼得面如死灰、冷汗涔涔,可她偏要强撑着生生硬熬,当真是不要命了。
子澜此前已两次提过,让张云尘过来瞧瞧说不定能解,可每一次都被郑玉霜厉声呵斥着让他“滚”。
帐内死寂如坟。郑玉霜摸出短刃,锋利的刀刃往小臂上横着狠狠一划,硬生生割出一道寸血口。
她神色木然得近乎麻木,任由那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进身侧的白瓷小碗里。
“嗒、嗒。”
在死寂的帐内,这嘀嗒声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是以自身血为引,试图以此镇压体内的不适。
可这法子向来被比作枯木求生,人本就虚弱,若再失了这保命的血,即便侥幸压下了术法,人也要没了半条命。
郑玉霜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如此漫长而绝望的虚弱。
周身百骸无一处不剧痛,仿佛哪怕只是轻轻抬一抬手指,都需要耗尽全身仅存的力气。
张云尘来了,他若是也解不了这伤,那他该怎么办?自己又当如何面对他?
况且,如果,万一,他若是不愿意帮她,甚至嫌弃她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躯,又该如何自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一团翻滚的血气强行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借来的力量正在反噬,身上的重伤随时会要了她的命。她更清楚,暗处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在等她倒下。
可她不能倒,也绝不敢倒。
她明知前方就是万丈悬崖,却依然执意策马狂奔。
她不是看不到,也并非不懂得回头,只是在这风雨飘摇之中……她真的无路可走,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