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旸来的时间,郁漾走到公共区域的洗手池,背对着镜子扭过头,试图确认从背后看,是不是能被看到那片痕迹。
正当她扭着脸,努力找角度观察时,镜子里突然出现的几个男人把她吓一跳。
两个安保似乎也尴尬住,立刻退了出去,只剩下在她面前的江辛延。
他一身白色刺绣雪纺衬衫,亦是一袭白裤,全身唯一的色彩,是衬衫外面披的那件牛仔外套。
郁漾回过头之后,一直没有抬眼,视线停留他胸前手工缝制的层叠花瓣上。
因为面料很薄,花边变成了轻盈的蝴蝶翅膀,在他胸前轻轻扇动。
怎么说呢……不能因为自己倒霉,就怪别人赶着这时候来卫生间吧。
她往旁边挪了几步,怕自己挡住他的路。
“要回酒店换衣服吗?”他没走开,甚至连一句前摇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
郁漾扭过头,又看了一眼镜子。
裤子虽然被弄脏,但算不上太严重。酒店离现场也很远,回去换耽误时间。
“我让杨旸去给我借卫生巾了。这种程度还好,不再弄脏的话,撑到结束应该没问题。”
江辛延忽然将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你干吗?”郁漾紧张得夹着双臂,抵触道,“不用了,我怕弄脏……”
“我自己的衣服,没关系。”
她不肯穿上,他只能用手把外套拉住,“我知道你能自洽,但是不要低估别人的不怀好意。现场男工作人员很多,你应该不想被某些人看到后,盯着隐私部位讨论吧?”
“……”她刚刚光想着疏导自己,忘了现场还有一半是男性的事。
的确,自洽是一回事,但如果被思想龌龊的人故意冒犯,就是另一回事。
“好吧……谢谢,我穿上吧。”
郁漾伸手拉住了肩上的衣服,他还没有松手。
这个动作实在有点暧昧,他倾身靠近时,彼此之间的距离被骤然缩短。
她也不可避免直视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向他的眼睛,发现那里面住着的,已经不是清澈溪泉下闪闪光亮的小鳑鲏,而是能在混浊的水中依然活得鲜艳、热烈,且有着极强领地意识的长尾斗鱼。
“那衣服,我待会儿怎么还你?”
她不着痕迹地把目光移开,仿佛生怕被他眼中那只热烈的斗鱼追逐上。
“不着急,之后再说。”
郁漾低头穿起外套,发现他的外套衣长刚好可以遮住裤子被弄脏的地方。
江辛延只是从她肩上松开手,身体没有退开。
她眼前仍然是那一片白,朦胧微透的衬衫衣料,像蒙在她眼前的面纱,让她对面前这个人有种相识,却看不真切的错觉。
“你对我这么生疏,还是因为那天在电话里,我拒绝了你买房的要求?”
“……”最尴尬的事忽然被他当面重提,郁漾的脸一下就热了,“我们非要……站在洗手间里聊这些事吗?”
“我也想换个地方说,但你今天连主动来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他终于笑了,郁漾听见他放松下来的笑声。
“杨旸给你满场找卫生巾的空隙,还来问我,是不是跟你有矛盾,为什么你一直躲着我。”
这就叫躲着吗?
“今天在工作呀!我当着那么多人,跑上去打招呼多奇怪,又不是私下碰见……”
为了显得自己狡辩有理,郁漾抬起头:“而且大家都是成熟的社会人了,我干吗为了那种事和你生气。你后来还发那么多房源信息试探我呢,我也没有生气呀,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幼稚。”
“那你最近……”
有没有看上新的房子?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不知道来的人是谁,江辛延的后半句没有说下去。
郁漾更是紧张,迅速和他拉开至少两米距离,闪到女卫生间门口,装作自己刚从里面出来的样子。
进来的人,是给现场模特上妆的化妆师。
看到郁漾还有江辛延,她明显一愣,但顶不住内急,匆匆跑进去。
借到卫生巾的杨旸也跟着化妆师后脚出现。
“女孩子多的场合还是好,总会有人和你一起撞上经期。”
她把借来的卫生巾递给郁漾,还故意地喊了声“江老师”。
“里面都在等你拍宣传照呢。你再不出现,要被怀疑耍大牌了,江老师。”
“知道了,谢谢。”
江辛延没有再提什么,主动退出空间,转身回摄影棚。
闹了半天,他出现不是为了上厕所么……
郁漾身上的牛仔外套甚至不带多余体温,想必是他刚才出来前,才随手披上的。
……
她难以再往下深想,拿着卫生棉,转头钻进卫生间的隔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