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陈云臻家里就收到一件快递。
她拆开现是件男装外套,想半天才想起来,之前江辛延跟她说过,会有件衣服寄到她家。
江辛延人在国外拍广告,她没多问,只是把衣服拍了张照片发给对方。
她又好奇看一眼寄件人,居然是“郁漾”。
结合之前小智的反馈,陈云臻嗅到了某人蠢蠢欲动的想法。
但她没急着追问,一直等到对方在外的商务通告结束,回剧组拍摄杀青前的最后戏份。
晚上江辛延收工回酒店,陈云臻拉了个语音通话,跟他沟通下个月工作安排变化。
聊完工作,陈云臻才问他:“你只说叫我帮你收快递,可没说快递是那个郁漾发来的。哟,还是件男装,很眼熟啊,总不能衣服也是郁漾的吧?”
“直播那天我借给郁漾穿的,她说送洗后还给我。我在出差,就给了你的地址。”
“借衣服?”陈云臻轻呵一声,“不是听说人家有男朋友,都要买婚房了吗,现在这是干什么?”
“跟我把衣服借给她,有什么关联吗?”
陈云臻被他的借口无语到笑出声。
“那你解释一下,在外卖那么贫瘠的地方,特地找跑腿把将近一百份炖品,从十几公里外的店铺送到摄影棚,是什么意思?是给所有人的,还是为了给她点的,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辛延那头不说话了,似乎在用沉默掩饰这种被揭穿的尴尬。
“你跟我说实话。”陈云臻的态度从无语变成担忧,“江辛延,你不会到时候一声不吭,给我憋个大的吧?”
“怕我去当第三者吗?”
“不然呢?”
“臻姐,至少在我奶奶葬礼之前,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江辛延说。
但人心就是这样,每一秒都充满着复杂和不确定性。
它是宇宙间最复杂的一场实验,任何一个外部的细微变化,都像是往实验过程里,添加极其不稳定的未知物质。
没人能料到,添入后的结果是什么。可能无事发生、一切如常;也可能碰撞的瞬间反应剧烈,迸发能将一切摧毁或改变的能量。
唯一不同的是,他知道关于郁漾的一切,都属于这场实验里的后者。
其实那天她不来出席葬礼,他也不会怪她。甚至他们还能像过往的几年一样,相安无事地表面寒暄。
但是她偏偏来了。
然后一次、两次、三次……她总以各种不经意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如果不是上天的暗示和指引,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会让自己一次次地重新和她相遇、纠缠。
理智在遇到郁漾时,是彻底无用的。
“但现在我意识到,她男朋友如果靠谱,我做再多,她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如果连我这个‘普通朋友’的行为,都能让她动摇对那个人到底有多少真心而产生质疑,那我为什么不做?就算没有我,他们到最后也不一定就是个好结局。”
“江辛延,你疯了吧!?你知道这么做……”
“我知道这么做,后果是什么。所以我在努力,不让结果走到最坏。”
陈云臻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光是想想到时候网上的舆论阵仗,她已经想拍屁股辞职了。
“江辛延,这么多年我们共事下来,我从没求过你什么吧?但这次真的算我求你,听姐的话,不要再陷下去。”
陈云臻严肃地告诉他:“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公众人物。如果她现在没有男朋友,你要谈恋爱我没有任何问题,这事我们早就沟通过。但这种事,绝对不可以碰!绯闻和丑闻完全是两码事,你明白吗?”
剧组给江辛延安排的,是当地五星级酒店的套房之一。
他房间的角度,也是最值钱的观赏位,但此时江景灯光秀早已结束,窗外只有少量亮起的霓虹,勾勒出高楼轮廓。
“而且你想过吗,如果你的行为被他男朋友,或者是发现你心思的人曝光,最受伤害人不是你。你应该能想象,网络上那些最难听恶毒言语,会怎么流向郁漾那边吧?你身后会有粉丝维护你,会有公司替你想尽办法洗白公关,但郁漾呢,她会接受背着那样的辱骂,和你在一起吗,那种局面难道也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窗外的江水暗得像一匹铺开的黑丝绒,注视太久,心便容易陷入其中,被阴冷幽暗的江水淹没。
而这一刻,他即便不沉入那片江水中,身心也冷到不行。
他的人生已经放弃了够多最初想要的选项,去成全那些不得已。可这一次,他居然连如今唯一能有的念想,都要被迫放弃。
“……”江辛延收回目光,沉默很久,终于算是给了陈云臻一句答复,“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你们所有人为难的,包括郁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