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说想一辈子画画,可是现在靠这个喜好为生,就发现这件事原来也没有我想的那么美好。很多时候我拿着笔,但是不能做主我该画什么、想画什么,必须像考试一样,在固定的圈里给出期待的标准答案,那种时候我也会很难受的。
“但我又必须承认,我靠这这份工作,获得了比起同龄人来说,更加不错的生活。所以刚开始我也会陷入矛盾,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去找份工作,让画画回归到纯粹的热爱上,但后来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我想通了,不管做任何选择,我都避不开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成长就是一件残酷和现实的事。任何梦想都不是一幢空中阁楼,它建立在必须先找到一个可以落地生根、给养自己的土地。
“江辛延,我们能成为脚踏实地的人,已经很厉害了,真的。”
她走上前,向他抬起自己的双手。
江辛延即刻就会意了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弯下腰时,郁漾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一刻,她试着代替曾经的自己,接住了彼时无法为他排解分担的痛苦。
那怕只有这一瞬间,郁漾也想让他的心以轻柔的方式,缓缓落地。
她的后背传来拥抱的触感,一开始很轻柔,但忽然间,那双手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怕她要从自己的臂弯间挣脱而去。
他的呼吸声在她耳边,短促而沉闷。
或许就像他说的,长久以来,没有人关心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大家只需要一个光鲜亮丽的江辛延站在灯下,成为别人的偶像和精神图腾。
可人不是一个永动机,不论任何身份的人,都会疲惫、会有负面情绪,会有不同的、但是永远冒出来的新烦恼。
“江辛延,我送你一个礼物吧。”郁漾轻轻地拍他。
抱紧她的力量在放松,他松开手。
郁漾朝他晃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她把那条手绳从腕间解下来。
“你别介意这是我戴过的。我当年求来的时候,它帮我实现了一个很重要的愿望。现在送你给吧,希望它也可以听到你的愿望,保佑你实现。”
江辛延伸来左手,她将手绳戴到他腕间,调整好大小。
“那你呢?”
“你忘了呀,我可是‘锦鲤’。就算没有这条手绳,我也很幸运的。”郁漾语气轻松地说。
果然这条手绳更适合他,大小也是,颜色也是。
那几颗转运珠在灯光下的折射下光芒闪动,像是沉睡的龙缓缓睁眼,默认了她的祝福与赠与。
原本就是要送给他的礼物,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戴到了他手上。
郁漾沉浸在对自己审美的认可里,猝不及防,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郁漾,”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只是声音,他的眼底再次泛出微红,目光直白地、空洞地看向她,表情里是种难以言喻的难过。
像是她刚才对他做了很残忍的事……
可是她也无法回答,她不敢回答。
腕间的智能手表再次振动起来,她的心已经快到即将要从嘴里跳出来,也只能生生地咽下去。
强烈的心跳“咚咚”地敲打她的身体,甚至她开始产生幻觉,为什么急促的跳动会这么响,连耳边都有……
江辛延忽然松开她的手,视线看向大门的方向。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你?”
其实郁漾没有幻听,她耳边的声音,是屋外匆促的敲门声。
江辛延说完后,屋外的人发现敲门没有回应,开始隔着门大喊:“郁漾,郁漾!怎么回事啊?喂,你不会真的晕家里了吧……”
等她反应过来,门口的人是周曜时,江辛延已经先她一步,去往玄关的方向。
敲门声没有停,周曜的嗓门格外响亮:“不是吧,你别整我!再不开门我就要报……”
门被打开。
周曜看到来开门的人时,惊讶得嘴巴都不利索了:“警……警辛延!”
他一紧张,把“江”嘴瓢成了“警”。
更重要的时,这人看向他的眼神,阴森到像是要当场把他“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