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能写完的东西,晏子今一边发呆一边写,硬生生拖了两个时辰。
*
八岁。
便宜爹终于发现,作为一个宗门的少宗主,至少应该是个天才,而天才,应该在八岁崭露头角,闻名天下。
晏子今发现一个新的蚂蚁洞,屁颠颠跑去用拽来的草塞住蚂蚁洞,被强令洗好手,随后坐在了无聊的案前。
晏山进来时,就瞧见他在打盹,头一点一点,最后在磕到额头时猛地直起腰。
应该闻名天下的天才还在五岁孩童都会的文章前打盹。
“爹爹!”晏子今看到了他,混沌的思绪消散,站直身子,乖巧喊。
“不喜欢这些?”晏山说。
晏子今挠挠头,耳朵红了些,诚实说:“也不是不喜欢,是我背不会。”
晏山要出口的训斥被这句话噎得不上不下,最后,看着晏子今老实巴交的脸,说:
“从明天开始,不用去了。”
晏子今呆了几秒,说:“我以后不用再背书了吗。”
晏山的手落在他的头发上,说:“明天去问天台测天赋。”
晏子今有种若是他天赋不好,头顶这只手随时把他的脑袋扭下来的错觉。
只是错觉,晏子今支着脑袋想。
晏山已经离开,面前的书被他胡乱推了推,推到角落。
晏山并不关注他的孩子天赋如何,他,不过是一个帮助分散目光的盾牌。只要他的天赋不是普通靠上,晏山都会满意的。
天赋下等,德不配位。
天赋上乘,自然更好。
哑巴奶娘从外走进来,晏子今站起来,乖巧地跟着奶娘去往浴池。
*
次日一早。
问天台周围便挤满了人,台上是问天石,能够测试天赋的一种特殊灵石,矗立在问天台上。
平日里这附近是格外冷清的,今日却人声鼎沸,就连遥远的树干上也站了人。
“怎么还没有人,不是说少宗主要来测天赋吗。”
“说什么测不测的,天赋一定上乘,否则怎么会赶祁安离开。祁安不管是去哪,凭着那天赋,一定是人人抢着要的好苗子。”
“我看啊,少宗主天赋与祁安相比,怕是更…”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划过,一道人影已然出现在问天台上,有些矮小,一旁的卜师微微颔首:
“少宗主,将手搭在石头上即可。”
晏子今探头探脑看周围的人,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说:“哪只手啊?”
在场的人耳聪目明,清楚地瞧见晏子今过于纯真的神情,以及傻得透顶的话。
瞬间一寂,落针可闻。
方才夸下大话的少年尴尬得脸都羞红了,心下暗恨,谁知道这少宗主连天赋都没测过。
修炼的启程点便是天赋测试。
少宗主没有测试过天赋,现如今的修为自然不言而喻。
晏子今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伸手,用手心碰了碰那块朴实的石头,手心传来粗粝的触感,温度很低。
石头就像是普通的石子,没有任何动静。
周遭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是完全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
普通人很多,来南宗外随处可见,遍地都是,可来南宗内,少年天才云集,显得普通人倒成了沧海一粟。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是低声耳语。
缓慢地,石头里发出点点光芒,在片刻间,瞬间胀大,充斥了整个石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几乎与朝霞同光的光芒,流光溢彩。
夸下海口的少年骤然抬头,扯着旁边人的袖子:“我没说错吧!我没说错吧!这光比祁安当年更…”
一句话还没说完,光芒又骤然暗淡下去。
即将沸腾的修士被兜头泼了一桶凉水,在众多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光芒稳定下来。
“…当我没说。”
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的天赋。算是修仙界的敲门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来南宗外门的天赋。
能修炼者少,天才少之又少,但来南遍地都是天才。
问天台上,晏子今收回手,听到脑子里系统的疯狂警告。
【剧情偏离!剧情偏离!】
【晏子今!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手摁回石头上!剧情偏离严重!】
耳朵在这样的压迫下产生了耳鸣,以至于他听不到周围蓦然爆发出的巨大吵闹声。
“把祁安挤出师门的,居然是个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饭桶!”
“宗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小孩怕真是宗主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
“……”
【警告!剧情偏离严重!剧情偏离严重!】
晏子今摸摸耳朵尖,不以为然地笑笑,视线略过喧闹的人群,脸上的笑滞住,视线聚焦在人群后方离开的背影。
在刺耳的令人厌烦的警报声里,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失控地狠狠捏了一下耳垂,台下那些不屑愤懑的弟子的脸虚化,视线聚焦处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化成灰他也认识。
是祁安。
被他挤出宗门的天之骄子,系统口中命定的宿敌。
也是……上辈子死在他怀里的人。
想到此,他脸上的笑一寸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