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比起新生致辞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校长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悲苦老人。
头发斑驳秃顶,皮肤枯黄干瘪,后背顶着一个畸形的罗锅,好像背负着千斤的重担。
两只眼睛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只能勉强看到眼珠的轮廓。
觉察到顾寒在看他,校长安抚地笑了笑,“安全了,放心,他们进不来。”
顾寒,“……多谢。”
顾寒将周理放在狭窄的小床上,飞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里确实是由教室改造成的小房间,空间不大,但却处处都是奇怪的东西。
首先是墙上四处张贴着的黄符、铃铛、佛牌,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简直能让最夸张的收集癖都自惭形秽。
而最显眼的地方,则是桌上的一张大合照,看背景正是这栋教学楼前。
坐在前排最中间的校长,杨艳华,张青峰和秦琴,两侧是几个双手展示【优秀学生】奖状的优等生,身后是将近一百个朝气蓬勃的学生。
而紧挨着校长的学生,就是青涩开朗的简星河。
这张大合照被裱在黑色相框里,前方还摆着水果,零食,书本,以及,一个香炉。
看到这些,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迫不及待的询问照片是怎么回事。
但顾寒显然有点不太正常。
他只是瞥了一眼照片,立刻收回目光,双手抚摸着少年的脸,仔细观察周理的状况。
眼里除了昏迷不醒的周理,根本放不下其他。
校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却怎么也等不来顾寒主动开口。
最后,老者酝酿许久,苍老的声音透出无奈悲凉的叹息,主动提起,“也许你已经猜到了。”
老者很突然地对顾寒讲起了这里的过去。
因为顾寒绝口不问,校长的讲述就显得分外奇怪,迫不及待。
就像一个沉不住气的乙方,因为甲方态度高冷,就恨不得抛出自己所有的底线。
这就是顾寒的目的。
顾寒没说话,但在听。
很久之前,这里确实是一所学校。
不过不是什么蓝蝴蝶公校,而是一所教育矫治有严重不良行为未成年人的特殊教育学校。
四面八方的问题少年都会被送到这里来,因此外人称之为“公校”。
他是这里的第一任校长,而简星河,则是他见过的最优秀,最独特的学生。
家世优渥,长相英俊,成绩拔尖,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一度认为简星河一定是被冤枉错判了。
因为简星河的罪名是过失放火。
简家别墅失火,一家七口惨死,只有十六岁的简星河活了下来。
虽然结果惨烈,但案件本身争议很大,社会舆论也对简星河十分友好,因为没人觉得一个孩子会亲自点火烧死全家。
所以简星河没有被判刑,只是送到这里来进行再教育。
公校里的老师对简星河也都很好,甚至因为他成了孤儿而抱有善意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