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生起火,披着斗篷坐在火堆旁边,镜夕涧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小姐,换身衣服吧,小心染上风寒。”雪芸抱着一包护在怀里的行李,递到她面前。
镜夕涧点点头,一笑:“多谢。”
说着雪芸撑起斗篷,让镜夕涧走到角落,看着在角落里坐着一脸茫然的长鹤,雪芸双目一横。
“哦、哦……”长鹤愣了两秒,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退到远处,将里边让给两人。
夜间,他们打了地铺,因山洞寒冷,他们三人睡在一起。
迷迷糊糊间,镜夕涧好似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她被人追杀至山巅,退无可退,前方是一众杀手,身后,是万丈深渊。
在最紧急的那一刻,她恍然惊醒,大口喘着气。
睁眼是一片漆黑,唯有快要烧尽的火焰闷闷跳跃着,却看见上方,自己身边那个少年正撑着半个身子,手正探向她的头,担忧地看着她。
长鹤小声道:“你身子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我……”镜夕涧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说话声音已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来。
果然是病了。
在这个地方生病,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前方路途艰险,后有死士追击,可她偏偏在此刻病了。
怎么会这样……
从认识镜夕涧的那一刻,长鹤就从未见过这个女子面上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哪怕是命悬一线,下一秒就要死掉。
可此刻,在跃动的火光掩映下,镜夕涧面上竟有些低落,她的眼尾微垂着,带着些红,眼中掩着的,是自责。
她穿的那件贴身的白色纱衣因梦中挣扎早已从肩头滑落,变有些凌乱,现出了几分无助和迷茫。
长鹤立即起身:“你莫要担心,我去给你找一下周围有没有水。”
“诶!”镜夕涧下意识拉住了他,可对方真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她了,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她缓缓松开了对方的手臂,嘱咐道:“万事小心。”
长鹤冲他一笑:“没事的。”
如此,漆黑的山洞中,再度剩下了镜夕涧一个清醒着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她脑子有些迟钝,什么追杀啊活命啊,这些复杂的问题她统统想不了了,脑中唯一印下的就只有刚刚握住的那截坚实有力的小臂。
在大启,上至大户人家,下至寻常百姓,都以宽袖右衽为主,少年小臂处却不见宽袖,而是用束袖和腕绳将袖口束了起来,便像他人一般,十分干净利落。
仔细一想,她似乎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不由产生了些许好奇,莫非……江湖人士,都是这般吗?
她想着想着,听到洞口传来一阵动静,长鹤真的拿着水壶回来了,不仅如此,他竟还抱着些干柴。
他将干柴放在角落的地上:“我给你再将火生起来,你靠我近些。”
不一会儿,火就生起来了,他变戏法般拿出一个铁杯,倒了一些水,放在火上烤着。
镜夕涧犹豫一阵,披着斗篷起身坐到他身边,看着他忙忙碌碌。
冰冷潮湿的洞穴里再度泛起温暖的火光,镜夕涧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长鹤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不停转动着水杯。
“莫非你一直都是这般,不管什么都要问出个为什么吗?”
“是啊,本应如此,”镜夕涧道,“一个人无论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的心理动机,但是我不懂,你做这些的心理动机又是什么?”
长鹤张了张嘴,似是没有办法回答她的问题,过了一阵,轻笑出来。
“有些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如果你非要问,我只能告诉你,就是刚刚那一刻,想这么做而已。
“人与人之间,有些事情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探得为什么,才变得有意思的,不是吗?”
“……想这么做?”镜夕涧定定地看着少年侧颜出神,这句话她其实也不是不理解,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办法再问下去了。
真是奇怪。
她一向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连师父有时候都会烦她,可此刻,她却有些不忍心打破此间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