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绕过眼前的山,看见她所期望之地时,她面色却刷地白了起来。
怎么可能?!
那里空无一物。
两座几近垂直的山壁在此处围成了一个夹角,没有任何出路。
是条死路。
身后传来无数道破空之声,无数暗夜守卫落至她身后,宛如一场盛大的山间奏鸣。
只是镜夕涧知道,这场演奏,要用她的鲜血去增添色彩。
形势已定,她的手臂早已脱力,哪怕她抽剑抵挡,也渐渐被逼退至死胡同,封死了一切退路。
靠在山壁上退无可退之时,她闭上眼睛暗自后悔。
或许她应该留几个锦衣卫在身边,至少能让她有逃脱的机会。又或许她根本不该暴露,也许此地的痕迹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四周的人将她围了起来,举起弓纷纷对准她。
看着漫天箭矢铺天盖地朝她一人射来,她抬箭做最后的抵挡,可她也知道,不过是徒劳。
漫天寒光之中,她缓缓抬起头,静静地凝望着夜空,看着满天繁星在一线天间此起彼伏地闪烁。
真美啊……
她其实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从下山的那一刻起。
她只是个渺小的公主。
文不及镜州承,武不及裴遣,谋略不及师父,甚至处理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也不如雪芸。
因为不确定自己能走多远,又会在什么时候被人夺去性命,所以她每一天都在很认真地过。
多看一点夕阳,多吃一份美食,多去感受微风吹在脸颊上的温度,做对得起自己的每一件事。
所以,不论能走到哪里——
都没有遗憾。
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这是激动的泪水。
终日悬在钢丝上的人,终于一脚踩空,掉了下来。
除了害怕,还有释怀。
可就在此时,一道较之漫天箭矢更为磅礴的剑气凌空砍下,砍断了疾驰而来的一排排箭,气浪之大,将镜夕涧的衣摆生生吹了起来。
她一愣,睁开眼,看见裴遣正持剑挡在她面前,侧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愠怒:“干什么一动不动,站着等死呢?”
镜夕涧张开嘴,愣了半天,硬是说不出来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裴遣更加生气:“搞出这么大动静,谁注意不到?!”
“殿下,你没事吧!”迟川踏着山壁急急奔来,一跃落下,与裴遣一左一右挡在她面前。
“没……没事!”虽说此时生死命悬一线,可她脑子里就是思绪万千。
她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刚刚在确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时,她便坦然接受了死亡,可看到有人在危难之际坚定地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还是感动地无以复加。
裴遣转了转手中的剑,眼神冰冷地一一看过面前的人以示警告,声音低沉:“我把这群杂碎砍了,你带着她先走。”
迟川没有过多犹豫:“嗯!”
那群人举着弓箭围在他们四周,却并未靠近,镜夕涧正感奇怪,忽然,原本支撑他们身体重量的脚下石壁迅速向两边退开,一路退至山脚,他们防不胜防,一并掉了下去!
地面陡然打开,终年不见天日的湿润泥土气息围绕周身,镜夕涧往下坠着,她尝试着拿剑挂了一下壁,但失败了,索性也就放弃了。
好在除了有些深,下方并没有危险,翻滚几下落了地后,镜夕涧爬了起来,连忙拿打火石点燃蜡烛,找到了裴遣和迟川。
“你们没事吧!”
“没事。”虽说遭此变故,但裴遣还算镇定,他先是看镜夕涧没有受伤后,又看了看四周。
于是镜夕涧走向迟川,刚想问他有没有事,却见他睁大了眼,一脸惊恐地看向镜夕涧身后:“鬼、鬼……”
镜夕涧心下一紧,她虽不信鬼神之说,也不免被他这副模样吓一跳,忙转身向后看去。
她此刻神经紧绷,感官大甚从前,可她看了半天也没感觉到有什么。
她渐渐放松下来:“哪有鬼。”
“不是……是,是上边……”迟川一脸单纯,小心地指着上方。
镜夕涧向上看去,昏暗的环境中,那上方横着一块牌匾,“鬼门关”三个大字赫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