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任务是没有我。”长鹤开口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幽影眯起双眼看着他,语气重了几分,“护着我要的人,你是要背叛七杀门吗?”
“我为她而来。”长鹤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地重复着这个事实,阐述着自己的立场,“你不能带走她。”
“……有病。”幽影面上的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冷酷,她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人奔来,“那你自己跟副门主解释去吧。”
长鹤眼神一凛,抱着镜夕涧轻盈地跳转了几次,那些杀手好几次与镜夕涧擦肩而过,看得她心惊胆战,可明明与她只差毫厘,却愣是没有碰到她。
直到周围人烟渐渐褪去,到了郊外的某处山林,镜夕涧那颗胡乱跳动的心才渐渐平息。
“呼……”长鹤将她放在一棵树下,抬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在她旁倒地一躺,胸膛上下起伏着。
“辛苦你了。”这一路上,镜夕涧没出什么力,长鹤却抱着她从城中一路跑到郊外,一定很累。
她有丝丝小愧疚:“我是不是有点重?”
“啊?”长鹤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展颜一笑,“我一直都在负重训练的,殿下,就算你重成一头大象,我也抱得起来。”
镜夕涧一晒,随即一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免染上几分担忧:“虽然目前没有性命之忧,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长鹤沉默片刻:“我今天救了你,破坏了他们重要的计划,已经是背叛了,七杀门是绝对不会容忍背叛的。”
镜夕涧怔怔地看着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那……会怎么样?”
“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长鹤枕着双臂,望着夜空,眼中藏着的,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闭上眼,轻笑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
虽说连她都感受得到长鹤身上所担着的压力,可她就是莫名地觉得,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反而更加轻松了。
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以你的身手,只要你想躲,没人找得到你的。”镜夕涧着急道。
她说的是事实,哪怕面对那么多顶尖的杀手,长鹤也应对得如此轻松,不费吹灰实力,说明他根本没尽全力。
长鹤闻言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七杀门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呢?从小时候开始,我们每隔几个月就会吃下一枚香丸,无论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到。
“……无论到了哪里,成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都始终逃不过那一场噩梦。
“也摆脱不了那个身份。”
“……”镜夕涧秀眉微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能同样仰望着星空,却问不到一个答案。
她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并为之努力,可此时,她竟罕见地陷入了迷茫。
国公府是保住了,之后都是官场上的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事情在她这里已经相当于结束了,可她的下一步……到底又该怎么走呢?
“殿下……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长鹤起身,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您不能回去了,我闻得到,您身上同样有那种香,应该是幽影下的手,回去的话,他们同样找得到您。”
镜夕涧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她不能被找到,否则今夜所做的一切将前功尽弃。
一条退路被封死了,她反而轻松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着长鹤,面上渐渐浮起会心的浅笑,温柔而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既然我们现在都回不去了,那我们……干脆一起走吧。”
长鹤心中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拼命地向阳生长着,带来一阵阵痒意:“一起走……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起逃走啊。”镜夕涧笑道,“反正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那个地方,那我们干脆一起逃走,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且,反正你也是七杀门的叛徒了,不如干脆和我一起摧毁它,我听说汝成会在北方有庞大的组织,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查找线索。”
长鹤愣了几秒,而后激动地猛地往前一探:“真的吗?殿下,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看着他受宠若惊,却在黑暗中愈发明亮,藏着希冀的眼眸,镜夕涧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对呀!裴遣说得对,很多事情一到金陵城就变得复杂了,这段时间我也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行为,我真的不想再勉强自己了,其实有的时候,根本没必要承担那么多不是吗?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用我的方式守护这个天下,比方说找到那个汝成会,看看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长鹤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也许他真的不幸运,自他有记忆起,就生活在那个地狱,十年二十年,他从未逃出过。他需要不断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有资格活下去,可也许终其一生也逃不过杀人,或者被杀的宿命。
如今的这身功夫,是他在无数次生死一线中拼杀出来的,他是个亡命之徒,手上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他从未奢想过自己身边能留下什么人,更遑论镜夕涧这般美好、聪慧的女子,而这样的人,竟然主动说要和他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