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夕涧火了。
她把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上,又把他妻儿老小绑起来,说要是长鹤治不好,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那医者大惊失色,连忙使出毕生本事,最后总算是缝合好了伤口,可长鹤伤势过重,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医者说这话时,面上带着欲言又止。
受了这样重的伤,基本上是活不下来了,可他又怕这么说激怒镜夕涧,惹她发疯,方才如此安慰。
镜夕涧当然看出了他的语言又止,可她却只是淡淡地应下。
走出医馆,她把长鹤带走了到了郊外一家极其隐蔽的居所,又在附近布了许多陷阱,放了清除气味的干草,短时间应该不会找到他们。
眼下正值酷暑,炎热无比,她便搬着凳子坐在他床边,为他摇扇扇风,他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可伤口附近日日都在流脓,有的皮肤甚至溃烂了。
镜夕涧每天不厌其烦地为他换三次纱布,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半夜一次。
可以说这些时日下来,镜夕涧最熟悉的就是长鹤的身体了。
第一次见到他的身体的哪一刻,她其实惊了一下。
因为他的身体并不像他的脸那么漂亮,甚至连完好都算不上。
除了新受的伤,他的前胸、后背,布满了旧伤,有的好了,留的疤浅一些,有的深一些,留下了孔洞。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前的一道极深的砍痕,从右胸一直蔓延到了左下腹。
那是处砍伤,一定是由砍刀砍的,那样的深度,骨头都会露出来,甚至碎裂,万幸是在右胸,否则说不定会伤到心脏。
虽然知晓他的工作很危险,可没有亲眼见到,她根本想象不到,有的人仅仅只是活着,就需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怪不得,他在夏天也整日穿着闷热的麻衣。
换纱布时,她常常看着他身上的伤流下眼泪,一流就止不住。
已经是第五日了。
镜夕涧已经麻木了,她昼夜颠倒,若非需要记着换纱布,她或许根本不知晓黑夜白天。
她不知道长鹤会不会醒,只是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
她去买了些新鲜蔬菜和新鲜鱼肉,牛奶,这些都对病人恢复身体很好。
她每天都出去,确保食材是新鲜的。
和长鹤单方面相处的这段时间,让镜夕涧看清了一件事。
她好像喜欢上长鹤了。
长这么大,她从没有喜欢过谁,只是在看话本时隐隐知晓一些,却并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可那如山倾浪涌般强烈的感情涌上来的一瞬间,她就是知道,那是喜欢,是爱,是非他不可。
她将食物混在一起,碾成糊,轻轻扶起长鹤,小心地喂下去。
她不敢喂太多,也怕呛到她,因此每次喂食她都尤为小心,但她又极为耐心,半碗糊糊,有的时候能喂整整一个时辰。
昨天夜里长鹤发了低烧,她照顾到第二日清晨,烧退了她又出去买菜,一直折腾到下午,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我就睡一小会……待会起来给你换纱布……”说着,扶着床边,刚一闭上眼,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梦里刀光剑影的,某刻,她忽然惊醒,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长鹤,又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夜风吹入,她起身关上窗户,这才发现,已经入夜了。
她看着皎洁明亮一如往昔的月光,心中忽地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痛。
她双手交叉,虔诚地闭上眼:“菩萨……请保佑他吧,真的不要再让他受那么多的苦了。”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好似一道惊雷自脑中炸响,镜夕涧猛地睁开眼睛。
她紧紧攥着拳头,鼓起勇气转过身。
长鹤的一条手臂正垂在床边,侧枕着,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掩着面跪坐到地上,无声哭泣。
“咳咳……”
长鹤又发出了一道虚弱的咳嗽声,她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慢慢坐起身,又在他后腰垫了个枕头,慢慢将水喂进他嘴里。
两人相顾,却一时间都无言。
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就好像能看到地老天荒。
好在……她完好无损。
长鹤这么想着。
忽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他身上绑满纱布,外面仅披着一件薄衫,看到这些,他面上有一瞬的呆滞。
“你……你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