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地方。质问天地,又为什么要创造出这样一个地方。我质问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七杀门门主,质问他为什么要逼迫我们这些小孩每天过这样的日子。”
镜夕涧的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伤痛,她忍着情绪,轻声问道:“你得到答案了吗?”
“没有。”长鹤毫不犹豫地开了口,“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但某一天,就在这里。”
他抬手随手一划:“我接受了。”
“我接受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痛苦、眼泪、彷徨、无措……这些统统都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看得到,也没有人想看。没有人会为我受过的伤,我承受的痛苦与虐待付出代价,也不会有任何人因此而付出任何代价。”
“接受的那一瞬间很震撼,可之后,却平静了下来。”
“原来我那么多的痛苦,都是因为不愿意接受,可接受之后才发现,也没什么的。”
镜夕涧怔怔地看着他,她不知晓他到底是怎样以这样平静的语态说出这些话的,可这一瞬间,她的心忽然很难受。
长鹤却转过头来,看着她愣住了。
“你……哭了?”
镜夕涧一愕,抬手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面上带着湿痕,她居然连自己什么时候哭了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胡乱擦着眼泪,她努力让自己显得乐观:“没有,我就是……”
!!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脸颊。
是长鹤。
她抬头怔忡地看着他,却见他正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自他说出那些话起,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强烈的震撼。
强烈的,震彻心底的震撼。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哭……”长鹤喃喃着,看着她的眼神入了神。
“第一次……有人看到我,为我那些地狱一样的过往哭泣。”
镜夕涧抬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长鹤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镜夕涧抓紧了。
她眼中再次涌出泪水,她眼睫轻颤着,却始终不肯阖上,眼神中几乎带着乞求。
“求求你……”
求求你,告诉我,我不是在自作多情。
长鹤垂眸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痛苦与纠结,可他的声音却极致温柔:“别哭……”
下一刻,他将她面上沾湿的发丝轻轻拨开,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
!
镜夕涧睁大了双眼。
她的一切动作停滞在了原地。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它接二连三发生的奇怪反应,无法阻止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一阵一阵眩晕的大脑。
失控了。
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
山顶的风骤起,吹动了两人的衣摆与发丝,他们靠得那么那么近,好似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家国、仇恨、使命……好像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们的世界,唯有彼此。
长鹤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滴在了她的面上,让人分不清谁是谁的。
……
耳畔呼啸的风,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歇的。
总之停歇时,他们已不知道看了对方多久。
原来,他所想的一切糟糕的可能都没有发生。
镜夕涧从来没有看不起他的出身,从来没有芥蒂他的过去,他残破的身体,她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满心欢喜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做梦都不敢想,他喜欢的人,竟然也同他一样喜欢着自己。